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卷祖谱(1/2)
苍老男人的声音刚落,桌上那本祖谱的深蓝色布面突兀地热了一下。
三伯翻开祖谱,书页间夹着一层薄得跟窗户纸似的衬纸,上头用黑墨画着东边大山和北边老林的轮廓。
“测绘队后天就到,没时间去找另外两卷,得先把第一卷藏好。“
福宝耳朵贴着祖谱,祖谱里苍老男人又嗡嗡地响起来。
“第二卷在东山,第三卷在北林。“
三伯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住祖谱第一页的边角,大拇指使劲搓了搓麻布封面,把祖谱从头到尾一页一页慢慢翻了过去。
每一页写满朱红大字的纸张中间,都夹着一层泛黄的薄衬纸。
福宝搬了个小板凳垫着脚尖趴在八仙桌边缘,把右侧小脸蛋死死贴在祖谱温热的布面上,腮帮子都挤变形了。
一阵沉闷的咚咚声顺着布面传进耳朵,跟活人的心跳似的,一下一下的。
三伯把所有衬纸全平铺在桌面上,散乱的黑墨线条立刻连成了一大片。
衬纸上画着的山形轮廓跟柳家庄东边那座连绵的大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旁边那片林形的走向也和村北头那片遮天蔽日的深林完全重合。
柳青山俯下身子把脸凑到拼好的衬纸跟前,伸出食指点在山形轮廓和林形轮廓交界的地方。
“这衬纸背面还有字。“
三伯顺着手指看过去,衬纸背面果然印着一行极细小的黑字,写得龙飞凤舞的,东山有坟北林有屋。
三伯猛地抽回手把桌上的衬纸重新塞回祖谱书页里夹好,从腰带上抽出烟袋锅子攥在手里没点火。
“这东西太打眼,绝不能留在屋面上,藏东西的地方得是连公社那帮人挖地三尺都找不到的死角。“
福宝伸出小手指了指南边荒地的方向,指甲缝里还沾着上午玩泥巴留下的泥垢。
“藏回三仓底下那个铜盘凹槽里。“
三伯摇了摇头把烟袋锅子重重磕在桌子腿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
“那个实心铜盘已经从石台上取出来了,底下那两块青石板也彻底合拢了,现在再想下去得拿粗铁钎子顺着石板缝隙重新往下硬撬,大半夜的铁石磕碰动静太大,万一把队部的人招来就全完了。“
柳青山转过身把墙角那盏熏黑了玻璃罩的煤油灯拎在手里,指了指老窖夹道的方向。
“把东西藏到底仓通道那扇破木门后头,木门后侧的石墙根底正好有一道往里凹进去的墙缝,把木匣塞进去外头再用烂泥糊死,谁也看不出那是实墙还是空墙。“
三伯把桌上的祖谱石印水脉图和那袋带着异香的种子拢在一堆,顺手扯过防潮木匣把这四样东西整整齐齐码在里头。
福宝站在桌边闭上眼睛,小嘴抿得紧紧的,拿善意值兑换一捆防潮油布和一把泥瓦匠用的铁抹子。
福宝两只小胳膊猛地一沉,怀里凭空多出了一卷厚实的黑皮防潮油布,差点把她带个跟头,手里还握着一把带着长木把亮锃锃的精钢铁抹子,比她胳膊还长。
她把油布和铁抹子全放在桌面上,甩了甩酸溜溜的小胳膊。
三伯把防潮木匣的盖子死死扣紧伸手提起木匣子的一边,柳青山走上前托住木匣子的另一头,两人合力把匣子抬了起来。
“走。“
福宝抢先一步抓起桌上的煤油灯,迈着小步子走在最前面引路,灯影在石墙上晃来晃去的。
三人顺着堂屋角落的夹道入口一路摸黑下到了底仓通道里,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气,几只潮虫顺着石砖缝隙到处乱爬,福宝踮着脚绕着走。
三人径直走到那扇厚重残破的木门跟前停下脚,木门后侧半尺高的位置果然有一道被烂泥和碎石堵着的深陷墙缝,黑咕隆咚的如果不把煤油灯贴在墙皮上照根本发现不了。
柳青山把木匣子放下扯过那卷防潮油布用力抖开,扬了一脸的灰,打了个大喷嚏,把木匣子从头到尾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个严实。
三伯蹲下身伸出粗壮的指头把墙缝里堵着的陈年烂泥和碎石头全抠了出来,指甲缝里塞得全是黑泥。
柳青山抱起裹好油布的木匣找准角度用力塞进墙缝最深处,木匣大小刚好卡在墙砖之间,卡得死死的。
三伯转身从通道地上的水坑旁边徒手挖起一大块湿黏黏的黄泥巴,两只大手用力把黄泥团紧一把一把地往墙缝外面糊,湿泥很快填满了墙缝外的窟窿把里头的木匣子彻底盖得死死的。
福宝双手攥着铁抹子的木把手走到墙缝跟前,把铁抹子平平地贴在糊好的黄泥表面,双臂使劲往下压着顺着墙皮的纹路用力刮了一道又一道,小身板一晃一晃的。
烂泥表面被铁抹子刮得平平整整光溜溜的,慢慢跟旁边原本的墙皮融成了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差别。
柳青山凑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心在刚抹平的泥面上重重按了几下,泥面硬实四周边缘没有掉下一丁点泥灰渣子。
“封死了。“
柳青山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三人收拾好地上的碎石头顺着通道原路返回了上面。
等三人从夹道里钻出来,堂屋窗户纸外头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村里的公鸡开始打鸣,一声比一声高,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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