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三棵松(1/2)
天刚亮,院门外就响起砰砰的拍门声,震得门上的泥灰往下掉。
“三伯呢,今天咋没见他出来?“
三伯正在穿鞋,听见声音一脚蹬上后窗沿,翻身就出了院子。
柳青山在灶屋把铁锅往灶台上一顿,哐当一声盖住了翻窗的动静。
福宝跑过去拉开门闩,门缝里露出王婶那张探来探去的脸。
“三伯头疼,还在睡呢。“
王婶一只脚踩在门槛上,脖子伸得老长往院里瞅,眼珠子滴溜溜转。
福宝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在王婶和堂屋中间,小身板挺得笔直。
芦花从鸡窝上扑棱一下飞下来,稳稳落在福宝肩膀上,歪着脑袋看王婶。
王婶的目光在芦花身上停了停,手抬了一半又缩回去,没敢碰。
芦花脖子上的毛竖了竖,冲着王婶的方向咯咯叫了两声。
王婶往后缩了缩脖子,把踩在门槛上的脚挪下来半只。
福宝的耳朵往王婶那边偏了偏,紧贴着她的裤兜位置。
兜里传来叮叮的脆响,两颗铜钉撞在一起,声音发尖。
这动静跟铜钱的闷响完全不一样,福宝的耳朵动了动,又往那边凑了凑。
王婶伸手拍了拍裤兜,铜钉的声音立马停了,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福宝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肩膀上的芦花跟着歪了歪头。
王婶又往院里瞅了几眼,灶屋方向传来柳青山烧火的咳嗽声。
她没瞅出啥名堂,把脚从门槛上彻底收了回去,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吧,晌午我再过来看看,三伯要是不好受就言语一声。“
王婶转身走了,脚步声越走越远,拐过墙角就听不见了。
福宝关上门插好门闩,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芦花还蹲在她肩膀上。
她伸手摸了摸芦花的脑袋,芦花舒服地眯起了眼。
后窗传来轻响,三伯翻了回来,落地时猫着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福宝仰起头,把王婶兜里铜钉的事原原本本学了一遍,连叮叮的声儿都学了。
三伯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伸手把福宝从门槛上拉起来,拽着她进了灶屋。
柳青山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听见铜钉两个字,手里的柴禾停在半空。
“王婶兜里有铜钉,挖走老槐树第一层东西的人跟她脱不了干系。“
“昨晚上王婶家那个外地口音的男人,八成是他把铜钉给了王婶。“
三伯的手指头在灶台上敲了两下,敲得又急又重,灶台上的灰都震起来了。
“铜钉这东西不是寻常物件,挖墓的人才用得上,王婶一个妇道人家揣着它干啥。“
柳青山把柴禾塞进灶膛,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一亮一暗。
“你的意思是,那外地男人就是挖老槐树的人?“
“八九不离十,他把铜钉给王婶保管,说明俩人是一伙的。“
三伯站起来,在灶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脚步踩得地面咚咚响。
“不能等了,今晚必须去北林,再晚第三卷也得被人挖走。“
柳青山点了点头,把烧火棍往灶膛里捅了捅。
“白天准备家伙什,天黑就走,走小路别让人瞧见。“
福宝从皮袋里把小红泥罐掏出来,捧在手心,罐身冰凉冰凉的。
她把罐子贴在耳朵上听了听,里头安安静静的,跟块石头似的。
福宝晃了晃罐子,还是没动静,她把罐子放回皮袋扎紧袋口。
三伯找了两根粗木棍,柳青山把旧棉袄撕成条缠在木棍一头,做成火把的样子。
福宝跑出去把墙角的破铁锹拎了进来,又翻出一捆麻绳搭在肩上。
她闭上眼睛小嘴动了动,拿善意值兑换两把松油火把。
怀里一沉,多出两把裹着松油的火把,油乎乎的蹭了一袖子。
松油味道呛鼻子。
福宝把火把塞给三伯一把柳青山一把,自己甩了甩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三伯把火把别在腰后,又检查了一遍石钎子和麻绳,确认都带齐了。
柳青山从缸里舀了一瓢水灌进葫芦里,挂在腰带上,又塞了两个窝头在兜里。
一切收拾停当,三人坐在灶屋里等天黑,谁也没吭声。
只有灶膛里的火噼啪响。
天黑透了,村里的狗叫了几声就安静下来。
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从后门溜了出去,福宝走在中间,手里攥着三伯的衣角。
豆子在院里急得直转圈呜呜地叫,福宝跑回去把它拴在鸡窝边的木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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