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三棵松(2/2)
“乖乖看家,回来给你带骨头。“
豆子趴在地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巴巴看着三人消失在后门方向。
北林在村北三里外,一片老松树林,松树比人腰还粗。
枝桠交错遮得严严实实。
三伯走在最前面拿树枝拨拉松枝,福宝走中间,柳青山断后。
松油火把点起来,火苗舔着松脂噼啪响,照亮了脚跟前一小块地方。
林子里潮气重,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脚下没什么声响。
偶尔有夜鸟扑棱着翅膀从头顶飞过,福宝缩了缩脖子,攥紧了三伯的衣角。
三人一棵树一棵树数过去,数到第三棵松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棵松树比旁边的都粗,树根凸出地面,像一只只手抓着泥土。
福宝上前一步把耳朵贴在粗糙的松树皮上,树皮硌得她脸蛋发红。
树干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只有三个字,带着点惋惜的味道。
“来晚了。“
三伯蹲下身扒开松树底下的松针和浮土,松针被踩进了土里。
土里露出几个胶底鞋的印子,鞋底花纹还挺新,踩得深深的。
浮土扒开底下是空的,陶罐已经被人拿走了,只剩一个罐底碎圈埋在土里。
碎罐壁裂成了三片散在周围,拼不出原样,断口处还沾着湿泥。
三伯拿起一片碎罐壁看了看,断口是新的,碴子还锋利。
福宝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那个碎罐圈上,碎瓷片凉得冰耳朵。
碎罐圈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气若游丝,跟蚊子哼哼似的。
“人没走远。“
三伯站起来抓起松油火把往林子深处照了照,火光在树干间晃来晃去。
“追。“
三人往林子深处赶,松针踩在脚下没什么声响,追了半里地。
火把照出前面的影子。
一棵大松树底下蹲着一个背影,手里抱着一个陶罐,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罐子跟老槐树底下那个一模一样,连釉色都分毫不差,罐口还冒着点热气。
那人听见脚步声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火光映出一张干瘦的脸,胡子拉碴的。
是放羊的周老头,手里还攥着那根羊鞭子,鞭梢上沾着松针。
身后传来汪汪的狗叫,豆子从黑暗里冲出来,挣断了绳子一路追了过来。
它脖子上还挂着半截绳子,围着福宝直转圈,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周老头看了豆子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吭声。
他把手里的陶罐放在树根上,拧开盖子,罐口飘出一股泥土的腥气。
他从罐子里抽出一张薄纸,纸很薄对着火光能透过来,边缘有点毛糙。
纸上用朱砂画着一条线,从北林的位置一直往北延伸,画到纸边才停。
朱砂红得刺眼,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手抖着画上去的。
周老头把薄纸往三伯面前递,三伯伸出手指头抖得厉害,接了两次都没接住。
薄纸飘悠悠往下落,福宝上前一步两只小手把薄纸接了过来,塞进三伯手里。
周老头看了三伯一眼,羊鞭子在地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圈画得很圆,一笔到头。
“你爹让我交给你的。“
“第四卷在老林里,但别去,去了就回不来。“
三伯刚要张嘴,周老头摆了摆手,鞭子在地上又点了点。
“你爹没说完就闭眼了,我就知道这些,多的我也不清楚。“
周老头把空陶罐拎起来随手扔在地上,罐子骨碌碌滚了两下撞在树根上停住。
他转身往松林深处走,步子不快一摇一摆的,可走了没几步就看不见人影了。
林子里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没留下,好像他从来没出现过。
三伯手里攥着薄纸站在原地半天没动,火把的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豆子凑过去闻了闻周老头站过的地方,打了个喷嚏,夹着尾巴退了回来。
福宝从三伯手里拿过薄纸,把耳朵贴了上去,纸面还带着烟味和松脂味。
薄纸里传来那个苍老男人的声音,沉沉的,跟之前祖谱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老林有入口,要三样东西才能开。“
薄纸表面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去,冰得福宝一缩手。
她差点把纸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