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六卷（1/2）

三伯话音刚落，怀里的小木盒自己响了一声，嗒的一下。

嗒的一下，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石室里头听得清清楚楚。

福宝把耳朵贴上去，算盘珠子又拨了一下，从右往左滑了一格。

算盘里苍老男人的声音传出来，讲的是另一件事。

“周家拿走的五卷，记的是柳家借给周家的粮和钱。“

“周家还不起，说抄本就是原本，想赖账。“

“真的账，在算盘里。“

三伯把铜盘递给福宝拿着，自己腾出手来掀青石板。

福宝两只手捧着铜盘，铜盘沉得很，她胳膊都在抖。

铜盘上的纹路硌手，她换了个姿势，用两只手的手掌托着底。

青石板合拢，咔哒一声，三人顺着石阶往上走。

柳青山举着灯走在前面，灯芯拨得小，光只照见脚底下。

三伯断后，福宝在中间攥着铜盘，一步一步往上爬。

石阶上的细灰被踩得乱飞，呛得福宝打了个喷嚏。

回到院里，天还没亮，东边的天才泛出一点灰白。

鸡还没叫，村里静悄悄的，连狗都没醒。

柳青山站在门口望风，身子堵在门框上，往巷子里瞅。

三伯蹲下来，福宝把算盘里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一段一段学，学得很慢，三伯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

一下一下的，敲得膝盖上的布都皱了。

三伯听完，把小木盒从怀里掏出来，抽拉盖子打开。

取出算盘，他凑近煤油灯底下看，木框铜档。

七颗铜珠子，珠子磨得发亮，铜面上映着灯影。

珠子磨得发亮，铜面上映着灯影，一晃一晃的。

三伯伸出手指头，拨了拨珠子，有一颗珠子卡了一下。

他用力一拨才过去，珠子撞在木框上，嗒的一声。

算盘珠子又自己动了一下，从右往左拨了一颗，停在中间。

这次没停在最左边，停在正中间，不上不下的。

福宝把耳朵贴在算盘上，苍老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周家二十年前借了柳家三石粮，五两银，一头牛。“

珠子在档上微微震动，嗡嗡的，跟出声的节奏一起抖。

“周家还不起，拿五卷祖谱做抵押，说好了三年还清。“

“三年到了周家没还，说祖谱是柳家送的，不是抵押的。“

“柳长庚把五卷祖谱抄了一份给周家，真的留在柳家。“

“周家拿了抄本，以为得了便宜，其实柳长庚留了真本和账。“

福宝一段一段学，三伯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头也不敲了。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又松开。

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来回好几次。

柳青山站在门口，耳朵也竖着，时不时往巷子里瞅一眼。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连狗都没叫，只有远处的鸡叫了两声。

三伯等福宝学完，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三石粮，五两银，一头牛，搁二十年前可不是小数目。“

“周家那时候穷得揭不开锅，是我爹心软，借给他们的。“

“没想到他们反咬一口，说祖谱是送的，不是抵押的。“

三伯把算盘珠子拨到最右边，七颗珠子全拨过去。

珠子撞在木框上，嗒嗒嗒响了七声，算盘又响了一声。

苍老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只响了一句。

“周家不知道有第六卷。“

柳青山从门口走过来，蹲在三伯旁边，手指头点了点算盘。

“周老头在东山等了二十年，是在等柳家把五卷放回三仓。“

“五卷一放回三仓，凭证就没了，周家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三伯摇了摇头，把算盘翻过来，背面“第六卷“三个字凸出来。

字是阳刻，凸得很高，手指头摸上去。

硌得慌，像摸在一排小石子上。

“但柳家没放回三仓，放回去的是真本，账还在算盘里。“

三伯把算盘举到灯底下照，木框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裂纹从框角延伸到中间，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他用手指头摸了摸裂纹，裂纹里积着旧灰，灰都发黑了。

“这算盘有些年头了，比我岁数都大。“

他把算盘收进小木盒，抽拉盖子推上，揣进怀里。

按了按，小木盒贴着心口，硌得慌。

但他没挪位置，就那么贴着，硌着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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