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六卷(2/2)
小木盒的抽拉盖子合上后,算盘在里面安安静静的,不再自己响。
“周家白等了二十年。“
天亮了,鸡叫了三遍,村里的烟囱开始冒烟。
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灰扑扑的,飘在院子上头。
福宝把耳朵贴在地上听,村口方向有很多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有轻有重,重的穿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
轻的穿布鞋,沙沙的,跟在皮鞋后头。
走得很整齐,一步跟一步,不乱。
柳青山爬上墙头,手扒着墙沿,往村口方向看。
福宝在底下仰着头,扯了扯他的裤腿。
“看见啥了?“
柳青山趴在墙头上看了一会,下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村长领着公社的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穿制服的。“
“穿制服的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黑色人造革的,包角磨白了。“
“包面上印着字,县档案馆。“
福宝把算盘从怀里掏出来,贴在耳朵上听了听。
算盘里苍老男人的声音最后响了一句。
“周家搬救兵了。“
穿制服的人进了王村长家,没直接来三伯家。
王婶在队部门口探头探脑,被王村长挥着手赶走了。
王婶走的时候还回头瞅了两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她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到了巷口还站住了。
往三伯家方向看了一眼,才转身走了,走得比来时快。
柳青山从墙头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他们先去队部了,得半个时辰才过来。“
三伯站起来,走到灶台跟前,蹲下来扒拉灶台底下的砖。
他抽出一块砖,露出一个砖缝,缝里黑咕隆咚的。
积着灰,灰很厚,手指头一蹭就沾了一层。
福宝闭上眼睛小嘴动了动,拿善意值兑换一小块油布。
手里一沉,多出一块巴掌大的油布,黑皮面。
边角缝得很齐,针脚密密的,摸上去滑溜溜的。
她把算盘用油布裹好,裹了两层,递给三伯。
三伯塞进砖缝里,塞到最里头,手指头够不着的地方。
福宝从院子角落挖了一块湿泥,递给他。
他用泥把砖缝糊上,泥抹得很平,跟旁边的砖面齐平。
柳青山在门口挡着,身子堵在门框上,往巷子里看。
泥糊好了,三伯把砖推回去,跟旁边的砖齐平。
看不出动过,砖缝里的泥还湿着,颜色比旁边的深。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
裤腿上蹭了一块泥印子,他也没管,转身走到堂屋门口。
福宝把耳朵贴在地上,队部方向有人在出声,门窗关着也听得清。
“柳溪村南边荒地,县里要重新登记。“
福宝把这话学了一遍,三伯的眉头皱起来。
“周家把县里搬来了。“
柳青山走过来,蹲在福宝旁边,也把耳朵贴在地上。
他什么也没听见,抬起头,摇了摇。
耳朵上沾了点土,他用手背蹭了蹭。
“五卷放回去了,账在手里,不怕。“
福宝又听了一阵,队部方向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带一点南方腔,跟之前外地男人口音相近。
咬字跟本地人不一样,尾音往上挑,听着别扭。
“周家说柳家有第六卷,藏了几十年,该交公了。“
福宝把这话学完,三伯的脸沉下来,攥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手背上的筋都蹦起来了,他咬着牙没吭声。
柳青山也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还是空的,队部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人声,听不清内容。
三伯走到灶台跟前,蹲下来,用手指头敲了敲藏算盘的那块砖。
砖纹丝不动,泥已经干了一半,颜色跟旁边的砖差不多了。
他又用指甲抠了抠砖缝,缝里的泥硬邦邦的,抠都抠不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他们要来搜,也搜不出什么。“
“账在手里,周家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