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过年（2/2）

初二那天夜里，齐姜子来过一个电话，罗文坐在灶间接的。

“跟您报个平安，也报个热闹。”姜子说，“交易所的问询函，初一下午到的，问一月十六日集中卖出的事。材料初二一早回了，凭证合同全附上了，傍晚答复就挂网了，无异常。媒体采访申请四十七家，挡了四十六家。五家银行的二期代销材料挤在门口，老吴的风控方案初稿出来了，我说了，过完年一条一条抠。还有，客服昨天一天接了三千多个电话，一半是来夸的。”

“夸也要人接？”罗文说，“夸就记下来，别回。回一句，人家能给你登报。”

“还有件事。”姜子顿了顿，“程蔚那家我放进来一家，给他约了个开春的独家。他答应只有一条，标题你定。”

“行。”罗文说，“让上海先热闹着。饺子只有这几天。”

初五下午返沪，初六是齐家的家宴。

青浦老宅还是那副老样子，院里一口缸，缸里腌着雪里蕻。齐伯仁穿的还是那件旧呢子上衣，咸鸡斩好装盘，黄酒烫在锡壶里。齐小白到得最早，人在桌上坐没坐相，眼睛一直往罗文身后瞟，瞟他手里那个布包。

“看什么呢。”姜子敲了他一筷子头。

“账本啊！”小白说，“大伯说了今天对账！”

账是对了的。初始基金年初净值八点三二，一月过去，八点七一。小白那百分之五，账面从两千万出头爬到了两千一百七十万。他掰着手指头算给全桌听，算完把筷子一放：“我想好了，我这两千一百万，三期出来我全放进去！”

“员工通道，按工龄排队。”罗文说，“你工龄两年，公司里比你长的有三十多个。”

“我工龄比公司才小一个月！”

“那一个月就是一个月。”姜子夹了块咸鸡给他，“还有，浮盈不是钱。你那笔你现在敢动吗？”

小白张了张嘴，没敢接。不敢。

齐伯仁在主位上抿了口黄酒，慢悠悠开腔：“小白的账念完了，该结我那笔了。”

罗文把布包解开，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一包茶叶，用粗纸包着，还有一张红纸。他把茶叶推过去。

“我妈焙的。湖南的芝麻豆子茶，她年年入冬焙一缸，我离开家以后就喝不着了。今年回去，我跟她一道焙的。”他把红纸展开，上面四个毛笔字，茶钱两讫，“伯仁叔，当年那壶茶，几十年的账，今天当面结清。往后我上门，是走亲戚，不用由头了。”

齐伯仁把那包茶拿起来，凑近了闻，闻了很久。然后他让姜子去烧水，当着一桌人的面泡了一碗，芝麻浮在面上，豆子沉在碗底，他吹了吹，喝了两大口。

“好茶。”他说，“比明前的强。这个茶喝着，像家里的灶间。”

然后他把那张红纸拿起来，看了两遍，折好，放进上衣口袋，拍了拍。

“账，讫了。”他说，“从今天起立笔新账。明年这个时候，你带一坛你妈剁的辣椒来。利息照旧，年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