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不是什么钱都要（1/2）

“罗总，还得再跑一趟淀山湖。”

“又钓鱼？”

“喝茶。”王策在那头笑，“老爷子昨儿半夜想的，今天凌晨四点就支使阿四去塘心取水了。他让我带一句话，茶昨晚上就封上了，茶不等下个月。后头还有半句，有钱人可以慢慢学，茶不等人。”

罗文到办公室拿了外套。桌上压着叶轻留的一沓东西：四十七家媒体的采访申请，三所大学请他去做讲座，一家电视台请他上开年节目，最上头贴着便签，全部推掉？他拿笔在最上头写了一个字：推。想了想，又添了一行：下周三体检照旧，别再给我改期。

下楼的时候叶轻正好进来，看他拎着外套，把保温杯递过去。

“姜茶。路上喝。”她说，“见完老爷子，替我问声好。”

车出市区，路上还有除夕的炮仗碎红没扫净。王策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他。

“罗总，我跟了老爷子九年，他就这么一回，隔一天叫人回去。”王策说，“上一个享受这待遇的，是他表侄孙阿四，因为阿四会通下水道。”

老宅的腊梅开得更满了。茶室不大，一张大案，炭炉上坐着铁壶，靠墙一架全是紫砂壶，每一把都罩着布套。李慕白穿了件厚棉袄，坐在高凳上拢着火，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先看我沏一遍，再你自己来。”

“老爷子，我昨天刚走，”

“昨天教的是竿，今天教的是嘴。”李慕白把铁壶提下来，“人这一张嘴，比手难教。手笨顶多做不成事，嘴笨，要命。”

水是凌晨四点从塘心取的。李慕白说活水中心的水平时最静，杂质最少，煮开了不燥。炭用的是橄榄炭，火软，水不惊。壶是一把巴掌大的石瓢。

“一九八零年买的，三块五。”他把壶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养了三十五年，只泡一种茶。紫砂有记性，串一回味，这壶一辈子就废了。”

烫壶，烫杯。他动作很慢，每个环节都停一停。

“烫杯不是讲卫生，是讲温度。杯一冷，就偷茶的火候，叶子进了冷杯，缩着，展不开。”

投茶，头一道水冲进去，马上就倒掉了。

“这道不喝，是叫醒。这茶在仓里睡了三十年，灰和闷气都在头道里。倒了，不可惜。”

第二道，他掐着时间，不用钟。

“十七秒，我心里有数，比钟准。”出汤，先倒进闻香杯，递过来，“先闻。茶有两条命，一条在舌头上，一条在鼻子上。只用舌头喝茶的人，浪费一半。”

罗文接过来，闻了。一股沉沉的陈香，底下藏着一点说不出的甜。

“喝的时候，一口在嘴，二口在喉，三口落到肚子里。三口不是讲究，是给茶时间。”李慕白看着他把茶按规矩喝了，“叶子在锅里死了，在滚水里又活过来。你咕咚一口咽下去，它就白活了，等于又死一回。茶里喝不出东西的人，不如喝白开水。”

罗文把第一杯喝完了，规规矩矩，三口。李慕白点点头，没夸，就是那个点头比夸值钱。

“有点天分。学上一年，外滩一半的茶馆你都能坐。”

第二道茶续上。李慕白自己也斟了一杯，忽然说：“这一杯，你随便喝。”

罗文端着闻香杯看了看汤色。然后仰脖，一口，全下去了。

茶室里静下来，炭在炉子里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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