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打分(1/2)
她把怀表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日程本旁边。表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声音很轻,在这间隔音很好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打算报仇。
这两个字,她从没让自己用过一个整的。葬礼那天在台阶上说的那句利息慢慢算,是说给三儿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律师的职业习惯是先问管辖。她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案由呢?请求权基础呢?证据呢?一分钱的损失都不是那个人造成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爸。这个案子立不了。立不了案的恨,就只能锁进抽屉。
抽屉她锁了一年多,锁得很好。她升了合伙人,接了更大的案子,十一稿十一稿地改条款,日子往前走,走得又稳又快。
可是这两天,抽屉自己响了。
不是那个猎头吵的。是那个名字。满电视都是的那个名字,帖子里的那个名字,三儿截图里几万个赞顶着的那个名字。她爸的通讯录里只剩三个人的那个冬天,这个名字上了财经频道的头条。
她低头看着怀表。珠珠两个字刻在表盖内侧,笔画磨浅了。
在她所有的记忆里,父亲是天。是天塌下来顶着的那种大。五岁那年他在豫园人堆里把她架在肩膀上,她从那个高度看出去,觉得全上海都在脚下。十二岁站台上他往她书包里塞表,说走夜路的人手里得有件东西,那语气不是商量,是安排,他安排惯了,一个电话能让信托老板半夜起来对账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是这样一座山。
被一个人,一根电话线,说塌就塌了。塌到六楼一间拉着窗帘的屋里,塌到一碗要人一勺一勺喂的粥上。
她恨。这恨她养了十几年,养得很熟。可是这两天,恨旁边长出来一样别的东西,她不太愿意认。
她想看一眼。
看一眼能把那样的父亲磨成那样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是三头六臂,还是也比她想的大不了多少。
这个念头起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她把它按下去,按了两回,没按住。第三回她不按了,职业习惯又冒出来:你要判一个人,总得先见一见被告人。
周三晚上十点,她拨了老聂的电话。
“李律师!”老聂的声音一下就精神了。
“三个问题。”李东珠说,“终面前,委托方的名字给不给?”
“给。白纸黑字。”
“我入职能不能带着一条规矩进合同:凡我发现交易结构里有让人夜里睡不着的条款,我有一票搁置权,搁置期间谁也不许绕过我往下走?”
老聂在那头没吭声,过了几秒才说:“我原话上报。齐总监那个人,我猜她会加钱。”
“第三个。”李东珠说,“周六下午,我只有三个小时。”
“够了!”老聂的声音都亮了,“李律师,这三个小时,可能改变你后面十年。”
“聂先生,”她说,“别学猎头说话。学点人话。”
电话挂了。老聂在电话这头笑出声,把烟摁灭了,给齐姜子发消息:鱼咬钩了。周六下午,三点钟。地点我约陆家嘴你们楼下那家酒店的大堂吧,她指定的中立地盘,这律师,谨慎得跟做交割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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