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打分（2/2）

齐姜子回了三个字：接进来。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李东珠走进了那家酒店的行政酒廊。

她今天穿了那身让对手们心里发紧的灰西装，头发拢在脑后，唇上只有一点冷冷的颜色。老聂提前十分钟到了，正襟危坐，跟等面试的是他自己似的。

“李律师。”他起身握手，“齐总监马上到。她定了楼上的会议室，她说大堂谈事，耳朵不干净。”

“她倒讲究。”李东珠说。

“她不是讲究，她是习惯。”老聂压低声音，“跟你交个底，这位齐总监，我在圈里没见过第二个。你一会儿别被她问懵，她问的东西，一般猎头问的都不挨着。”

三点整，齐姜子到了。深色套装，手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落座，开门见山。

“李律师，按我们流程，先办一件事。”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两页纸，推过去，“明远的规矩，所有进门的人，入职之前把这份东西念一遍。念出声。念到底还愿意往下谈的，我们再谈。”

李东珠低头看。标题五个字，风险揭示书。她往下读，一句一句：基金投资有风险，您可能损失部分乃至全部本金。过往业绩不代表未来表现。管理人不承诺保本，不承诺收益。锁定期内资金不可赎回。市场有系统性风险，管理人的判断可能错误，并且曾经错误。

她念得很稳，一个字没磕绊。念到最后一句，如果您不理解或不接受以上任何一条，请现在离开，这不丢人，她的声音顿了半拍，然后念完了。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念完了？”齐姜子问。

“念完了。”李东珠把纸推回去，“我做并购十年，替人挡风险的免责条款见过几百份，越厚越心安。这是我头一回见把丑话说得这么薄的。薄，是因为不打算骗。”

齐姜子看了她两秒，在carryg的本子上记了一笔，翻开案例册。

“二十分钟。这是一单真实的定增，脱了敏。三个问题：能不能接，坑在哪，你怎么处置。”

李东珠看完第一遍，翻回第一页看第二遍。齐姜子不催，喝她的茶。八分钟后，李东珠开口了。

“不接。至少现在这个结构不接。”她说，“三个地方。定价基准日选在董事会决议日，而停牌前三十天的均价，被两笔大宗精准压过线，压价的三个账户，其中两个的实控人，跟认购名单里的一家有限合伙是同一个钱包。这叫定增前的地板价工程。第二，业绩补偿不在主协议里，在补充协议的仲裁条款里，仲裁地约在对方注册地。赢了裁决，执行要去人家家门口，这一条等于把补偿的牙拔了。第三，募投项目的评估报告，增值率四倍，核心那批专利是评估基准日前十二天才从实控人内弟名下买进来的，作价翻了六倍，重大关联交易，披露章节里一个字没有。”

她合上册子。

“处置分两层。如果是我做律师，我会要求补披露、换仲裁地、把补偿条款写进主协议并且加实际控制人连带。三层都做不到，出具保留意见。但今天你不是让我做律师。”她看着齐姜子，“所以我的答案是，不接，并且把这个预案在我们能到的范围内，递给该看到的人。”

齐姜子的铅笔在本子上停了停。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这些坑，市面上每年几百单，大部分照做不误。为什么？”

“因为写文件的人不用赔钱。”李东珠说，“律师的活儿是把风险写成条款，写完收钱走人，雷在别人地里响。我想去一个条款被当真的地方。这十年我都在别人的故事里给结构挑毛病，我想换到桌子那一边去，亲手搭一个挑不出毛病的。”

齐姜子合上本子，站起身。

“第二轮，明天上午十点，公司，十九楼。”她说，“李律师，我这轮原计划九十分钟，用了五十三分钟。剩下三十七分钟，我省给你明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