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入职（1/2）

上午十点，十九楼。

李东珠提前十分钟到的。大堂的登记本摊在前台，她签字的时候看了一眼，事由那栏一列排下去，全是认购洽谈，就她一行写着：面试。

蒋国平领她上楼。电梯里他客气地问喝了没喝水，她说喝了。出了电梯，走廊尽头一整面墙上挂着熨得雪白的衬衫式样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排挂起来的白板笔和板擦，底下贴着标签：晨会用，用完归位。

交易区还没到开盘的点儿，人却坐了七成。双屏，键盘声，有人在小声念数字。没人抬头看她，她从工位间走过去，像走过一间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所有人都醒着，所有人都不出声。

罗文的办公室门开着。

齐姜子已经在了，坐在侧面，本子摊着。罗文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李律师。”他说，“本来这壶茶是备给一位李律师的，一单尽调会，对面律所的，临时改期了，茶就一直温着。今天来了位李律师，也算这壶茶没白烧。”

李东珠端茶的手很稳。

“就是我。”她说，“那单交易，上周五我已正式回避，卷宗移交给我所另一位合伙人。如果贵司需要书面回避声明，我今天就可以出。”

罗文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东西动了一下，又归了位。

“不用。”他说，“规矩是你的职业给的，不是我们要的。坐。”

他没问履历，简历齐姜子早递过来了。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拒过不少offer。为什么这次来？”

“我看了一圈。”李东珠说，“市面上把风险揭示书当真话说的地方，不多。”

“第二呢？”

“第二句不太职业。”她说，“我想从桌子的一边，坐到另一边。”

罗文点点头，没追问。第二个问题更短。

“家里人支持你来做这个吗？”

李东珠端着茶杯的手，指尖在杯壁上收紧了一毫米。

“家里没有人做这一行了。”她说。

罗文“嗯”了一声，在本子上落了一笔。窗外的日光照进来，照在茶汤上。这间办公室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位金主的办公室，没有奖杯，没有合影，书架上立着的全是标签整齐的案卷和行业年鉴。

“该我问了。”李东珠把杯子放下，“假如有一天，风控要否一笔十亿的定增，理由查无实据，只是直觉发毛。否吗？”

“否。”罗文说。

“如果查有实据，但这一单关系公司今年在全行业的排名呢？”

“那就把实据写成备忘录，再否一次。”罗文说，“排名是拿单子堆的，命是拿规矩保的。齐总监的白板上写着一句话，你们来的路上可能看见了。排队是规矩。我们这行也有一条，规矩也是队，插队的人赚钱最快，死得也最快，就是死的时候拉着全队陪葬。”

李东珠看着他。这个人在她预演里有很多种面目，最坏的，最横的，最假的。唯独没演到这种：声音不高，句子很短，答得快，快得像背过，又像真的。

她忽然觉得包沉了一下。包里那块表贴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走。

又坐了二十分钟，罗文合上本子。

“条件姜子跟你谈。”他站起来，“我只讲三条，进了这扇门就要守的：不带抽屉协议，不碰突击入股，饭桌上递过来的事一个字不接。你往后谈下来的每一单，要经得起公司清盘那天被人翻底稿。”

“我加一条。”李东珠也站起来，“我经手的结构，出了问题，责任我的名字在前头。合同里这么写。”

罗文看了她两秒，笑了。

“姜子，”他说，“offer今天出。李总监明天入职。”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太阳正好。老聂在楼下等消息，看见她出来，紧走两步迎上去，脸上的表情像等判决。

“成了？”他问。

“成了。”李东珠说，“聂先生，你那顿饭，老魏替你欠了三年了。找个日子，我请。”

老聂站在原地，半天没合上嘴。

周一早上八点二十，李东珠第一次以明远员工的身份走进十九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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