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给天才注资（2/2）
“公司的钱，是客户的胆子。”罗文说，“胆子这种东西，不能拿到赌桌上去试刀。我个人的钱，亏了，疼我一个人，我疼得起。客户的钱亏了，疼的是几千个我不认识的人。那个疼，我替他们受不起。”
“这三个亿哪儿来的？”
“明信一号里我那一份，两年的分红，一直趴着没动。加上往年攒的。凑出来的。”
老吴在旁边补了一条，声音不高：“这条我写死在附则里。这个账户，客户资产一股不进。它要是爆了，爆的是罗总自己的钱包，跟持有人一分钱关系没有。”
然后他翻开自己那页纸。
“我的规矩三条，跟你签。头一条，只做买方，权利仓。你的最大亏损写死就是权利金，到期归零也就归零，烧不着船。第二条，单日亏穿账户一成，当天停手，第二天交报告，写清每一笔。第三条，”他顿了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的所有仓位，我那边留一份底。我老实说，你那些单子，我看得懂一半。看不懂的那一半，你一行一行给我标注，为什么。我不拦你，我是要跟着你学。我这个岁数，还能碰上一个看不懂的东西，是好命。”
爱子看着老吴，点了下头。
“第三条我加半条。”她说，“您看不懂的，随时问，问到懂为止。我不怕被问，我怕没人问。”
轮到她提条件。
“两条。”爱子说，“第一，周报的附件三，以后别写具体数，写运行正常就行。上周那份发下去，办公室一上午没人说话。行情是行情，人是人，让年轻人天天对着一个天文数字干活，手会变。”
罗文和齐姜子对看了一眼。
“这条不用你提。”罗文说，“附件三昨天就锁进我抽屉了。”
“第二，要一个人。小冯，还在试用期。他算得比我快，就是手抖。手抖能练。”
“转正，涨薪。还有？”
爱子想了半天。
“没了。屏幕够了。”
十一点半，蒋国平抱着公章上来。盖公司章之前，他捧着章哈了口气，按下去，按得很匀。
“这个章我盖了三回，头一回盖这么值钱的。”他收好章，顺手问了一句，“罗总，账上那笔一百八十万，财务说再不给个科目，年报要出保留意见了。”
“继续挂。”
“科目总得有个名目。”
“就叫应付。”罗文说，“欠着挺好。这楼里欠出去的钱我都记着，欠我自己的，也记一笔。”
蒋国平抱着章走了，走到门口嘀咕：“欠自己的钱也算欠……那不得利滚利。”
中午十二点，衍生品办公室四个人到齐。老赵，交易员，从期货公司转来的；小冯，数学博士，戴眼镜；还有两个，一个管参数，一个管清算。齐姜子把保密协议一人一份发下去，念条款。保密范围，期限，竞业限制，补偿标准。念到第七条，小冯的手举起来了。
“齐总监，”他指着那页纸，“第七条这个数，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没多。”齐姜子说，“签。”
小冯签了，签完还盯着那个数看。老赵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没吭声，闷头把自己那份也签了。
签完，四个人坐着，没人动。老赵开口：“齐总监，直说吧，咱们这是要干什么大事？”
“你们已经在干了。”齐姜子说，“今天只是把门关上。门关上，风就进不来。”
“什么风？”
“外面的风。”罗文站在门口，接了这一句。他没进来，“你们桌上这些数，出去值大钱。往后谁问，工作的事，一个字没有。家里人问，就说看报表的。相亲的时候人家问，也说看报表的。说顺嘴了，你们自己也就安全了。”
四个人都笑了。小冯笑完，又举手：“罗总，那我妈问我在哪儿高就……”
“看报表的。”罗文说，“你妈要追问哪个公司，就说是个小公司，人不多。也不算撒谎。”
屋里哄一声笑起来，笑完，四个人把协议收好，各自回工位去了。
走廊里，齐姜子抱着签完的一摞纸跟在罗文后面。
“我昨晚拟到两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说，“分成、保密、竞业，你自己掏三个亿。你到底在防谁？”
“不是防谁。”罗文站住，接过那摞纸，理齐了，“是防一把刀的两边。”
“这边呢？”
“这边是船帆。这才华挂在咱们的桅杆上，今天带咱们跑。明天要是挂到别人的船上，就是冲咱们开的炮。现在市面上已经在描述她了，女，三十四五，期权，神话，就差一个名字。老聂那种鼻子的人满城在闻，找到是早晚的事。”
“另一边呢？”
“另一边更简单。天才失手，比庸才快十倍。庸才亏钱是一寸一寸地亏，天才亏钱是一口气。”他说，“所以规矩要立在船最稳的时候。现在满楼的人都说她是神，神这个字，我听得后背发凉。我要的是，她不管神不神，手边永远压着一张写着最大亏损的纸。”
电梯到一楼，里头就他们俩。门要合上的时候，爱子从外头一步跨了进来，周末的仓位得她自己盯。电梯上行，谁也没说话。到十九楼，门开了，爱子迈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罗总。”
“嗯？”
“您那三个亿，”她说，“我不会把它当钱。”
“那当什么？”
“当保证金。”爱子说，“够押就行，多了占地方。”
门合上了。罗文在电梯里站了两秒，笑了。
“这楼里的人，一个一个的，都对钱这个字没什么敬意。”
“跟老板学的。”齐姜子说。
爱子回到工位，先给打印计算器换了一卷新纸。她把今天的日期敲进去，机器吱吱吐出一小截纸带。然后她敲了新账户的第一行。三个亿，明早到。笔尖顿了顿，她在“三亿”后头添了一栏自己的字。
最大亏损：三亿，整。
写完，笔帽扣上，抬头看屏幕。明天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