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美元（2/2）

“您说。”

“头一件，树大招风，这个话谁都会说，我说点别人不会说的。”李慕白说，“榜这个东西，上去了就下不来。今年三百一十九，明年你要是排在五百开外，满城的报纸给你写衰败。你要是排在两百以内，又有一拨人研究你该做慈善了，该淡出了，该让贤了。你上了榜，等于把后半辈子的成绩单，交给一帮你不认识的人年年填。这个你躲不掉，但你心里得有一本自己的账，别拿他们的排名当体温计。”

“记下了。”

“第二件，西部证券。”李慕白的语气沉了些，“分仓卡线，圈里的老手艺。牛市里，人人忙着数钱，没人抬头看你站在哪儿。可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这个老手艺，能用的前提是没人抬头。现在全国人都抬头了。你昨天定的路子，补披露，是对的，我不劝别的，我只补一句话：补的时候，把你当年建仓的时间、价格、资金来源，一条一条写干净。写得不干净的披露，等于没补。递料给你的对手留了一手，你补公告的时候别再给他留第二手。”

“递料的人，要不要查？”

“查不出来，也别查。”李慕白说，“那张表是券商后台的导出格式。能在后台拿到这个格式又不留名字的，你查半年，查出来的也是一件人家穿过的旧马甲。小罗，料是谁递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上还有多少料可递。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身上能递的料，一样一样收干净。”

罗文捏着话筒，没接话。这话说到骨头上了。

“第三件事。”李慕白说，“收料的事，你自己收不过来。你的眼睛盯着五百亿的盘，你自己的钱，散在三个户头里，密码放在别人那儿。昨天之前这样没事，昨天之后，你自己的钱也是料。所以，建个私人办公室。”

“私人办公室？”

“老话叫账房。”李慕白说，“你自己的一百多亿，和明远管着的五百亿，从今天起，得是两本账。账房请专业的人，替你记你自己家的账。投资、税务、保险、下一代的事，将来都是这本账里的事。明远是明远，你是你。明远这棵树再大，你也不能把全家的鸡蛋都挂在它一根枝上。”

“人从哪儿来？”

“我给你荐一个。”李慕白说，“云锋的老人，姓宁，宁守拙，管了云锋家族这边的账十几年，明年退休。我跟他提了一句，他说要见见你。节后你们碰一面，成不成你们自己定。我只管搭桥，不管拜佛。”

“李总，这个情我记下了。”

“先别记账，还有最后一件事。”李慕白顿了顿，声音放缓，“换点美元。”

罗文坐直了。

“多少？”

“一个亿。”李慕白说得轻描淡写，“你现在的身家，全在人民币里，全在A股里，全在这一个市场里。股票是明远的，股权是明远的，西部证券是A股的，连你自己的现金都趴在上海的账户里。一百多亿，一个篮子。小罗，最傻的放钱法，就是把鸡蛋搁一个篮子，你这个篮子现在有多扎眼，你昨天已经知道了。”

“怎么换？”

“南边有几个做了三十年贸易的老朋友。”李慕白说，“柜台上过账，货轮上过单，路是老路，走了三十年没人说它不干净。一块美一块美给你码到香港，码到你自己的户头上。分四批，两个月走完。到了那边也别闲着，美元货基打底，配点美债，留一成黄金。不求它赚，求它在那儿。哪天这边起风了，那边有一盏灯亮着，人心里就不慌。”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李总。”罗文开口，“问一句实话。您跟我说这些，云锋知道吗？”

“这些话，云锋的会上一句没说过。”李慕白说，“我就是作为一个五十八岁的人，看着一个四十岁不到的人，站在一百多亿上头，跟他说几句私房话。你在市场上是明远，在我这儿是后生。后生的路长，路上有个坑，我这岁数的人看得见，就吱一声。听见没听见，是你的事。”

“听见了。”罗文说，“一个亿，换。宁先生那边，节后我请他吃饭。李总，这份人情怎么还，您开个价。”

“还不了，也别还。”李慕白在那头笑了，“真要说个价，就一条：十年之后，你要是也碰上一个站在一百多亿上的年轻人，你也跟他说这几句。说全了，就算还我了。”

挂了电话，罗文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他拨了齐姜子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