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埋雷(1/2)
五月四日,周一,早上八点四十七分。
深交所的披露平台上,那份权益变动报告书挂了出去。三个账户,合并计算,西部证券百分之五,增持目的栏写着一句干干净净的话:基于对证券行业长期价值的判断。
九点十九分,齐姜子把打印稿放到罗文桌上。九点四十分,财联社的快讯推了出来,标题起得客气,《明远资本现身西部证券,持股达5%》。开盘,西部证券高开两个点,十分钟成交八千万。
“财经台中午会播。”齐姜子说。
“让他们播。”罗文把打印稿翻到最后一页,核了一眼签发栏的名字,“热闹是他们的,披露是我们的。”
上午十点,罗文下楼,在十七楼李东珠的办公室门口停了停。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港机那边发函来,想要档案室几个签署页的扫描件,说要并进申报底稿。”他说,“我按你的规矩回了,扫描件可以出,原件不出档案室。回函你把关。”
“好。”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站住,回头补了一句。
“李总监,我一直觉得,你那套原件不出门的规矩,比很多合同都值钱。”
门关上了。李东珠坐在桌前,手里那支笔在纸面上悬了三秒,落下去的时候,落点比她想的偏了两毫米。
中午她查了银行。一百万,早上九点整到账,备注四个字,春播专项。
她盯着那个数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这笔钱在她这儿放不满一个星期。公证费要花钱,快递要花钱,往后一样一样,都要花钱。
下午她照常过文件。港机的申报材料、联峰的定增底稿、两个新投项目的尽调清单。五点整,她合上电脑,脸上是那种每天下班都有的、很客气的平静。
没人知道她今天早上往一份申报底稿里,放进去了一颗雷的引信。
晚上她一个人在家。三儿跟厂里的人聚餐去了,电话里嗓门很大,说哥几个要喝到十一点。
她煮了碗泡饭,就着咸菜吃完,洗了碗,擦了手,然后从卧室抽屉最底下,把那两样东西取了出来。
一块怀表,一个烟盒。
烟盒是空的,压扁了,边角的漆掉得斑斑驳驳。背面上有几道圆珠笔的划痕,浅了,可还认得出来。几条线,几个圈。线是资金进出的路,圈是他以为的底。
赵西楼。她父亲的名字。
这个名字她二十年没对人说起过。她的证件上写的是李东珠,落户口那年她二十四,母亲牵着她的手去派出所,窗口里的民警抬头问了三遍,想清楚没有。她说想清楚了。母亲姓李。赵这个字,她退还给了那个死人。
只有东珠两个字她留下了。那是她父亲起的。他说过,西楼对东珠,是他这辈子对得最齐的一副对子。怀表表盖的内侧,刻着这两个字,刻得很浅,是找弄堂口的刻章师傅刻的,花了五块钱。
零三年冬天,六楼。她去收遗物的时候,炉子上坐着一壶水,水没开,人已经凉了。烟盒就捏在手里,背面的字迹很新,是当天晚上画的。追悼会来了十一个人,一半是来跟他讨账的。
她把烟盒翻过来,就着台灯,用她的职业眼光,一寸一寸地看。
三个圈,头两个都合拢了。第三个圈,画了一半,线在烟盒的折痕那儿断掉了。折痕是后来压出来的,盒子的主人没能把这一笔画完。
她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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