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慢炒（1/2）

这个名字，天底下已经没有第二个人会写了。写的时候她笔没抖。二十年没用，三个字出来，笔画居然还是顺的，像一辆搁在棚子里多年的自行车，捏起来就跑。

出了网点，风里有梧桐絮，一团一团贴在路灯上。她走得不快。手机震了一下，是三儿，说喝多了要晚点回，让她别锁门。

她回了个好。

回到家，她拉开抽屉，把怀表和烟盒归位，然后取出那个黑色的硬壳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五月八日。公证书三份，两份落位。全套复印已付邮。

底下她另起一行，字写得很淡，像铅笔淡淡的灰。

引信不点。等火候。振港挂牌是一个火候，明远最响的时候是一个火候。火候到了，引信递给谁，看哪边的风大。

写完她合上本子，压回怀表底下。表走得很匀。

她关灯躺下，想起白天公证员老周临走时说的一句话。老周说，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着有人给复印件办公证办得这么郑重的。

她当时回答说，纸不值钱，日子值钱。

老周笑了，说姑娘你这话在理。

在理。她闭上眼。这颗雷从埋下去的那天起，就不着急响了。她的父亲等一个圈等了三十年没等到合拢。她等得起。

五月五日，周二。

开盘半小时，指数绿了一半。十点整，跳水。到中午，沪指跌了三个点八，两市翻绿的股票一千九百多只。下午没有像样的反抗，收盘，指数跌四个点，近五百只票趴在跌停板上，券商板块平均跌五个多点。

理由不缺。二十五只新股排着队申购，一口气从市场里抽走两万多个亿。监管喊话要查伞形配资。涨了半年的市，获利盘攒了一屁股，谁先动谁体面。

十九楼，晨会开了二十二分钟。

罗文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话：“今天所有打到各人手机上的客户电话，一律转客服，客服接不过来就加人。研盘的研盘，执行的执行。”

老吴翻开风控日志：“红线没碰。仓位一笔不动。”

“嗯。”

散会，交易区静得能听见风扇。林小禾盯着通宇的分时线，那条线从三十块上头一路往下找，找来找去找到二十七块二，横住了。她扭头看林辉。

“辉哥，表上……”

“表上没有今天。”林辉说，“也没有明天。看下周的。”

他说完咳了两声，端起茶杯把咳嗽压下去。这几天他的茶越泡越浓，浓得发黑。

客服那边从九点半开始就没停过。小何带着两个人，一人一部座机，嗓子到中午全哑了。全天两千三百通，问什么的都有，十个里头八个在问一句话：要不要先出来躲躲。

齐姜子把话术发下去，就三行：市场波动，本产品不减仓；您的持仓成本在认购确认书第二页；周报周五照发。

下午两点，谢卫国的电话打进来，免提开着，嗓门劈了。

“老齐！你那边到底动没动？我三个客户在营业部门口堵我！有一个把方案书拍我脸上了！”

“没动。”齐姜子说，“你把年报里的持仓表翻出来，念给他听。念慢一点，从第一页念到最后一页。念完了问他，这些票的成本，哪一只比他贵。”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这招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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