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慢炒(2/2)
“损吗?”齐姜子说,“成本是最诚实的东西。牛市里人人觉得自己聪明,跌一天就都去看成本了。让他们看。”
罗文这一天过得像平常日子。
中午十二点,他下楼吃饭。食堂里人不多,张阿姨给他打了一份大排,压低声音问:“罗总,今儿楼里怎么跟要出大事似的,一个个脸都是青的。”
“出大事的是别人。”罗文说,“咱们是看天气的。天气不好,庄稼在地里,急什么。”
下午他没在交易区待着,把联峰建材的定增底稿摊在办公桌上,一页一页过。周远航进来报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老板拿一支红笔,在合同的关键条款上慢慢地画。
“全公司整体净值回撤两个点一。”周远航说,“大盘四个点。跑赢六个点,可客服那边没一个人念我们好。”
“念好是牛市的事。”罗文头也没抬,“行情是天气,合同是地基。地基不查,等风来了才知道墙歪没歪。三楼那个丫头今天什么情况?”
“爱子?亮着灯呢,计算器吐了一下午纸带。问她,她说波动回来了,是好事。”
“嗯。她那本账不用看,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傍晚,牛新建的电话进来,嗓门大得隔一米都震耳朵。
“罗总!绿了!全绿了!我这心里头跟猫抓似的,你给我句准话!”
“牛总,你的钱在三期,三期的成本在三千点的地上。现在指数多少?”
“四……四千二?”
“四千二。你从三千点看见四千二,中间涨了四成,现在退回去半口,你慌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钟。
“……哦。”牛新建的声音矮下去了,“对哦。那没事了罗总,我下井去了,井里信号不好,你别打电话。”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就剩罗文一个人。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天花板笑了一下,笑完,拿起桌上的一张卡片。
卡片是新的,硬纸的,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日期:五月十四日。
这个日子是周三夜里算出来的。
那天晚上十点,齐姜子抱着西部证券的全套档案进了办公室,老吴列席。三个人,一盏灯,桌上摊着三个账户的交割流水,从二〇一三年翻起。
“从头捋。”罗文说。
“头一笔,二〇一三年七月。”齐姜子的指甲沿着流水往下走,“零散进,散在十几个营业部,价格八块到十一块。第二拨,去年春天。第三拨,去年九月到十一月。三个账户合并,去年十一月十四号那天,持股比例过了百分之五。”
“成本呢?”
“三笔加起来,六个亿不到。按五一前收盘,市值二十六亿。这礼拜跌完,二十三个亿上下。”
老吴推了推眼镜,接过去说规矩:“证券法四十七条。持股百分之五以上的股东,买入后六个月之内卖出,收益归上市公司所有。这一条是死规矩,没人给你通融。所以去年十一月十四号那批票,锁到今年,”
“五月十四号。”齐姜子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前头几拨早满了,就卡这最后一批。”
“宽的算法有没有?”
“有。有人说从披露日起算,那要到十一月。咱们不做这种指望,自己按最严的算,五月十四号。另外,过了十四号也不是随便卖,往后每动一个点,都得披露一回,敲一回锣。”
屋里静了一会儿。桌上的台灯把三个人的影子钉在墙上。
“披露那天的热闹,我料到了。”罗文慢慢地说,“财经台当新闻播,市场当利好炒,背后的闲话不会少,说我们抢筹,说我们下套。随他们说。披露不是为了炒,披露是为了让规矩承认这笔钱。规矩认了,它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