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守拙(2)(2/2)
“留。”宁守拙把老花镜重新挂回脖子上,“账房先生的字,跟主人的字印在一页纸上,往后就分不开了。我补的这半句,你就得认。”
从虹口出来,罗文在弄堂口站了一会儿。上午的太阳照在斑驳的墙上,有人在收晾了一夜的被子,啪啪地拍。
他给牛新建回了个体恤的短信,昨晚牛新建问他账房是什么,他回了一句:就是给钱请个先生,教它做人。
下午回公司取了车。老刘在门房里登记,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周六下午五点二十,罗总离开。
“罗总,周末还这么忙。”
“办完了。”罗文说,“往后周末,都得空出来。”
夜里,他在备忘录上写了三行。
账房立了。宁先生的账,比我的话诚实。
三只口袋,下周画出来。船票在海上,第二笔月底走。
周日睡个懒觉。下午看辉哥那份三页纸,配一杯茶。
写完他关了灯。茶几上那三页纸安安静静地躺着,通宇重工剩余四成的每一笔进出,从周一到月底,排得整整齐齐,像一张早就写好了的课程表。
而课程的主讲人,此刻正在城东某栋楼里,给自己的茶杯续上今天第五泡浓茶,把台历上那个红圈里的日子,又用笔描了一遍。
周日,早上七点五十五分,瑞金医院门诊大楼。
林辉从出租车上下来,一个登机箱,一个帆布包。帆布包的侧袋里插着那本包了新牛皮纸的笔记本,昨夜他没送办公室,改了主意,一起带来了。
老张站在台阶上等他,胳膊上搭着件白褂,手里捏着住院单,像个查岗的。
“几点了?”老张问。
“七点五十五。”
“自己走进来的?”
“废话,你数着表呢。”
老张哼了一声,把住院单塞给他,转身在前头带路,白褂往身上一披,袖子一甩。走廊里电梯挤,两个人走楼梯,老张在四楼平台停了半步,没回头。
“你姐那边,真不通知?”
“十天后我自己说。”
“行。”老张继续往上走,“十二床,靠窗。今天抽血,下午骨穿复查,晚上十点后禁食,明天开始上方案。”
林辉应了一声。到十二床,他把箱子搁下,先干的头一件事,是把帆布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垫着枕头,写了一封信。信不长,一页纸,写完装进信封,封口压平。收件人那一栏,他填的是公司地址。
弄完这些,他往床上一躺,摸出手机,给罗文回了那条昨晚的短信。罗文昨夜写的是:批。三周。回来吃饭。
他回:好。带特产。
放下手机,窗外是医院后头一排老梧桐,叶子绿得发沉。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像在看一根走得很稳的分时线。床头卡的塑封套反着光,上头的名字印得端端正正:林辉。四十岁。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十九楼。
林小禾到得早,一拉椅子,看见自己桌角压着一个信封,信封底下垫着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本子。本子上贴了张便签,字是林辉的,笔画很冲。
“休三周,进山,手机没信号。本子你收着,别偷看答案。表上的事照办,每天收盘把成交发我邮箱,我看得到就回个句号。”
小禾捏着便签站了两秒,扭头喊沈白衣:“辉哥去闭关了!”
“知道,邮箱里看着了。”沈白衣从席位那边探出头,“三周年假,罗总批的。走吧,还有二十分钟开盘,表上今天是买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