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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夜里的笑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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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看着媳妇奄奄一息的样子,急得红了眼,抄起墙角靠的扁担——那是他来的时候挑干粮用的,实木的扁担,沉得很,他抡起扁担就要往三号病房的门上砸,嘴里骂道:“什么鬼东西,敢缠我媳妇,我砸烂你的窝!”刘姨见状,赶紧冲上去拉住他,死死拽着扁担,急声道:“别砸!不能砸!这东西是冤死在这的,你一砸,怨气更重,桂英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柱子挣了几下,没挣开,看着媳妇青紫的脸,眼泪都急了出来,这个顶天立地的东北汉子,第一次感到了无助,他放下扁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磕头:“不管你是谁,求你放过我媳妇,她刚生完娃,娃还在家等着她,你要报仇要泄愤,冲我来,别缠她!”可不管他怎么磕头,那咯咯咯的笑声依旧不停,病房里的寒气越来越重,墙上的霉斑像是活过来一样,慢慢蔓延,墙角的霜花越结越厚,桂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没气了。

刘姨看着情况危急,也顾不上别的,想起了东北农村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都是靠阳气驱邪的实在办法,不是什么歪门邪道,也不是会看事的手段,就是庄稼人对付阴邪的笨法子。她让柱子站起来,说:“你是壮实汉子,阳气足,把你贴身穿的棉袄脱下来,盖在桂英身上,你的棉袄贴身穿了大半年,沾着你的阳气,能挡一挡阴气。”柱子不敢耽搁,赶紧把里面穿的贴身棉袄脱下来,那棉袄还带着他的体温,热乎乎的,盖在桂英身上,刚盖上,就觉得病房里的寒气轻了一点点,那咯咯咯的笑声,也小了些许。

刘姨又跑到药房,翻出一瓶东北小烧,六十度的高度白酒,是卫生院用来消毒的,也是医生护士平时御寒喝的,她拎着白酒跑回病房,找了个搪瓷碗,倒了满满一碗白酒,掏出火柴,擦着了,往碗里一点,蓝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窜得有半尺高,蓝色的火光照得屋里一片诡异的颜色。刘姨端着燃烧的白酒碗,绕着桂英的病床,慢慢转了三圈,一边转一边说:“阳火照路,阴邪退散,活人不惹阴,阴不缠活人,走!”

蓝色的火苗烧着白酒,散出浓烈的酒气,那酒气是烈的,带着阳气,飘在病房里,那咯咯咯的笑声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酒气呛到了一样,往后退了退,飘回了三号病房的方向。刘姨见法子管用,又把碗里的火,轻轻泼在病房的门口和窗缝处,滋啦一声,白烟冒起,火灭了,留下一股酒香味和焦糊味,门口和窗缝上,像是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寒气再也飘不进来。

刘姨又让柱子去院子里,捧一把灶膛灰过来,卫生院的值班室烧着灶,灶膛里的灰是烧柴火留下的,叫阳灰,是庄稼人眼里最阳的东西,能拦着阴邪进门。柱子踩着雪,跑到值班室的灶膛边,捧了一把温热的灶灰,跑回病房,撒在病房的门口、窗缝,还有床底,厚厚的一层灶灰,撒下去,病房里的寒气终于散了大半,煤油灯的火苗稳稳地燃着,再也不泛绿光了,那咯咯咯的笑声,只剩下一点点,从三号病房里隐隐约约传出来,再也飘不到二号病房里了。

王大夫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信这些,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由不得他不信,桂英的脸色慢慢从青紫变回正常,呼吸也平稳了,体温一点点往下降,手脚也慢慢暖了过来,输液管里的药水,终于开始一滴一滴往下滴了。婆婆跪在床边,握着桂英的手,哭得泣不成声,感谢刘姨救了儿媳的命,刘姨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坐在板凳上,给我们讲起了这老卫生院里的往事,讲起了那个总在夜里发出咯咯咯笑声的阴魂。

这老卫生院的原址,是民国时候村里大地主的宅院,三号病房的位置,当年是地主家的小产房,地主娶了个小老婆,年轻貌美,刚生下一个女娃,还在月子里,就被地主的大老婆记恨,大老婆心狠手辣,趁着地主出门,把小老婆绑在产房里,不给吃不给喝,还往她身上泼冷水,东北的冬天,月子里的女人碰冷水,那是要死人的,小老婆被折磨得疯了,整天不吃不喝,就坐在产房里,咯咯咯地笑,尖细的笑声,从早笑到晚,笑到最后,气绝身亡,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还咧着,保持着笑的样子,死在了三号病房的位置。

大老婆怕事情败露,连夜把小老婆的尸体,扔在了后院的仓房里,也就是后来太平间的位置,那时候仓房漏风,尸体冻得硬邦邦的,没人发现,直到地主回来,才发现小老婆死了,可大老婆一口咬定是小老婆产后疯了自己寻死,地主也没办法,只能草草埋了,连个墓碑都没有。后来这宅院改做了卫生院,那小老婆的阴魂就留在了这里,因为是月子里冤死的,怨气极重,又死在产房里,专挑刚生完孩子、月子里阳气弱的女人缠,只要有月子里的女人住进卫生院,她就会出来,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缠得人发烧昏迷,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丢了性命。

这些年,卫生院里已经出过好几回这样的事了,都是月子里的女人来住院,夜里听到咯咯咯的笑声,然后就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后来都是用老辈人的土法子,靠阳气、阳灰、高度白酒驱邪,才把人救回来,卫生院的领导也知道这事,可没人敢拆三号病房,也没人敢动后院的太平间,只能把三号病房锁起来,不让人住,可就算锁着,那阴魂还是能飘出来,只要闻到月子里女人的气息,就会缠上来。

刘姨说,月子里的女人,是天底下阳气最弱的时候,刚生完孩子,一身的血气散了,阴邪最容易上身,老辈人传的月子禁忌,不是迷信,是真的能保命,不能走夜路,不能去阴气重的地方,不能见死人,不能碰冷水,都是为了护住那点仅存的阳气,不让阴邪有机可乘。还有夜里听到奇怪的声音,不管是笑声、哭声、还是脚步声,都不能搭话,不能回头,不能开灯看,一搭话,阳气就散了,一回头,就会被阴魂勾住眼神,一看,就会被缠上,这辈子都甩不掉。

那天夜里,剩下的时间,我们谁都没敢睡,柱子守在桂英床边,婆婆攥着桂英的手,刘姨坐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那瓶高度白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王大夫躲在值班室里,再也不敢出来,只有那咯咯咯的笑声,时不时从三号病房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却再也飘不进二号病房,也伤不到桂英分毫。窗外的大烟泡刮了一夜,风声裹着笑声,在老卫生院的走廊里回荡,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人的心上,让人一刻都不敢放松。

凌晨四更天,是夜里最黑、最冷、阴气最重的时候,天上的云层厚得不透一丝光,地上的雪泛着惨白的光,整个世界都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突然,三号病房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那锈迹斑斑的锁头,竟然自己弹开了,木门缓缓地、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一股刺骨的寒气,从三号病房里涌出来,顺着走廊,往二号病房飘过来,那咯咯咯的笑声,瞬间变得凄厉无比,像哭又像笑,尖锐得能划破夜空。

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柱子握紧了手里的扁担,婆婆把桂英搂在怀里,刘姨端起了剩下的小烧酒,眼神紧紧盯着走廊的方向。只见三号病房的门,越开越大,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咯咯咯的笑声,从黑暗里冲出来,直奔二号病房的门口,却被门口撒的灶灰挡住了,撞在灶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像被烧到了一样,退了回去。

那阴魂似乎被激怒了,三号病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稻草被撕碎,像是木板被抓挠,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三号病房的门口飘了出来,没有脚,没有身形,只有一团淡淡的黑影,裹着刺骨的寒气,在走廊里飘来飘去,咯咯咯的笑声,就是从那黑影里发出来的,黑影飘到太平间的门口,停了下来,太平间的木门,也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更浓的冷腥气飘了出来,黑影钻进太平间,笑声才慢慢小了下去。

直到天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卫生院的走廊,阳气一点点升起来,那刺骨的寒气彻底散了,三号病房的门,不知何时又关上了,锁头重新挂在门环上,像从没开过一样,咯咯咯的笑声,也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太阳一出来,桂英的烧就彻底退了,人也完全醒了过来,能说话,能喝水,除了身子虚,没有半点大碍。柱子和婆婆不敢多耽搁,趁着天亮,阳气足,赶紧收拾东西,背着桂英,一步都不敢回头,坐上驴车,急匆匆地往村里赶,一路上,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可他们心里,却依旧凉飕飕的,想起夜里那咯咯咯的笑声,想起那诡异的黑影,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回到村里,桂英严格遵守月子里的所有禁忌,足不出户,屋里的炕烧得滚烫,整天待在屋里,不见风,不碰冷水,不走夜路,柱子每天把灶灰撒在院门口,把高度白酒洒在窗台上,护住屋里的阳气,桂英的身子慢慢养了回来,奶水也下来了,娃吃得饱饱的,长得白白胖胖。可就算待在屋里,头几天夜里,桂英还是能听到院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咯咯咯笑声,就在窗户外,绕着院子转,可因为屋里阳气足,有灶灰和白酒挡着,那东西进不来,只能在外面转悠,过了月子,桂英的阳气慢慢恢复,那笑声就再也没出现过,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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