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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白色盖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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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炕头,下巴抵着叠得齐整的褥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奶奶。炕梢的爷爷盘腿坐着,铜嘴旱烟袋吧嗒作响,烟锅子的火星在昏黄的油灯下明灭,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又细又长。我拽着奶奶的袖口不撒手,非要听老一辈实打实的怪事,不许哄骗,不许掺假,就要听那些沾着丧俗阴气、没人敢明说的旧事。奶奶把纳鞋底的钢针插进发髻,手掌粗糙,抚过我头顶时带着炕席的暖意,声音压得极低,只够炕头的我听见,她说这故事跟白盖头有关,是东北丧俗里最不能碰的忌讳,村里从没有能通阴阳的人,破了规矩,就只能被阴魂缠上,半点虚的都没有。

这事发生在几十年前,村里有个妇人,姓张,四十来岁,手脚麻利,就是性子贪小,见着路边的东西总爱往家捡,不管是什么,总觉得捡着就是赚了。东北农村的丧俗规矩多,尤其是跟白事相关的物件,老辈人千叮万嘱:半路捡的丧布、白鞋、哭丧棒、白盖头,半分都不能碰,更不能带回家。白盖头是遮魂的,未婚女子横死,用白盖头遮脸,怨气最重,谁捡了,就等于接了她的执念,阴魂会顺着盖头缠进家门,找替身,索性命,这不是迷信,是多少辈人用命换的教训。

张氏偏不信这个邪,总说老辈人规矩多,都是自己吓自己,一块破布而已,能有什么名堂。那年秋收刚过,地里的活计忙完,张氏去村外的荒路边割猪草,荒路偏僻,少有人走,路边长着半人高的蒿草,风一吹就哗哗响。她割着草,忽然看见蒿草堆里,扔着一块白盖头。

那盖头是粗白布做的,洗得有些泛黄,边角磨得毛糙,却叠得整整齐齐,平平整整铺在蒿草上,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的。盖头中央沾着几根乌黑的长发,发丝缠在布纹里,扯都扯不开,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不是活人身上的味道,是坟地特有的阴凉气。

张氏眼睛一亮,觉得这白布厚实,拿回家能改个抹布,或者缝个口袋,扔了可惜。她左右看了看,荒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刮蒿草的声响,便弯腰捡起了白盖头,随手揉成一团,塞进了腰间的布兜里,心里还盘算着这布的用处,半点没把老辈人的忌讳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从她捡起白盖头的那一刻起,那股阴寒的怨气,就顺着布纹缠上了她的手腕,跟着她回了家,躲进了她家的土坯房里,再也没离开过。

张氏把白盖头带回家,随手扔在了炕梢的木柜上,没当回事,该做饭做饭,该喂猪喂猪,日子照常过。头两天没什么异样,她还想着找个空把盖头拆开改东西,可到了第三天夜里,诡异的事,悄无声息地来了。

东北农村夜里要留灶火,用柴灰埋住火种,保家宅阳气,这是铁规矩,张氏图省事,每晚都把灶火踩得干干净净,半点火星不留。这天夜里,她睡得正沉,忽然觉得脸上一凉,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盖在了她的脸上,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猛地睁开眼,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惨白惨白的。盖在脸上的东西,正是那块她捡回来的白盖头,不知何时自己展开了,严严实实蒙在她的脸上,布料贴在口鼻上,闷得她喘不过气,那股土腥味和冷香,死死裹着她,挥之不去。

张氏吓得魂飞魄散,伸手一把扯下盖头,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坐起身,借着月光看向炕梢,木柜上空空如也,白盖头明明应该在柜子上,怎么会跑到她脸上?

她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做了噩梦,可低头一看,地上的白盖头平平整整铺着,没有半点褶皱,就像有人轻轻放在那里一样,绝非她随手扔的模样。那几根乌黑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缠在布角,格外扎眼。

张氏心里发毛,却还是嘴硬,觉得是风刮的,是自己多想了。她把白盖头捡起来,狠狠揉成一团,塞进了木柜最底层,压在几件旧衣服底下,想着眼不见为净,便重新躺下睡觉。可这一次,她再也睡不着了,总觉得屋里有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她,冰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挥之不去。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又听见屋里有动静。不是老鼠的窸窣声,是轻轻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光着脚踩在泥地上,慢悠悠的,从炕梢走到炕头,又从炕头走回炕梢,就在她的床边打转。

张氏屏住呼吸,不敢睁眼,不敢动弹,那脚步声离她极近,近到能感觉到脚步带起的冷风,吹在她的脸颊上。她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冷香,从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飘过来,跟白盖头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偷偷睁开一条眼缝,借着月光看向炕边,空无一人,泥地上干干净净,没有脚印,可那脚步声,依旧清晰,啪嗒,啪嗒,绕着炕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快亮,鸡叫头遍,才戛然而止。

天一亮,张氏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木柜,拿出那块白盖头。盖头依旧是泛黄的粗布,长发依旧缠在布纹里,可摸上去,比昨天更凉了,像一块冰坨子,指尖一碰,就冻得发麻。她越看越怕,想把盖头扔出去,可又舍不得那块厚实的白布,贪小的心思压过了恐惧,她把盖头拿到灶房,想烧了,一了百了。

她把白盖头扔进灶膛,添了一把干松柴,点着火。火苗窜起来,舔舐着白布,可奇怪的是,不管火苗怎么烧,白盖头就是不着,布料依旧完好,连一点焦痕都没有,反而那股冷香越来越浓,从灶膛里飘出来,弥漫了整个灶房,冻得她浑身打哆嗦。

烧了半天,白盖头纹丝不动,火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蔫蔫的,一点热气都没有。张氏慌了,赶紧把盖头从灶膛里扒出来,盖头冰凉,没有半点温度,上面的火苗瞬间熄灭,连一点火星都没留下。

东北农村的灶火是阳气根,连灶火都烧不着的东西,绝非凡物,老辈人说,这是阴物,灶火的阳气镇不住,烧不毁,只能躲,可张氏已经把它带回了家,躲不掉了。

从那天起,白盖头就成了张氏的梦魇,不管她把盖头藏在哪里,藏在木柜底、仓房里、柴草垛、苞米楼子,第二天一早,它总会自己回到炕梢的木柜上,平平整整铺着,那几根黑发,永远缠在布角,一动不动。

它像有了灵性,认准了张氏的家,认准了张氏这个人,甩都甩不掉。

夜里的异象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吓人。张氏再也不敢关灯睡觉,可油灯的火苗,总会莫名其妙地忽明忽暗,一会窜得老高,一会缩成一点,昏黄的光映在墙上,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头上顶着一块白布,身形纤细,是个女子的模样,在墙上缓缓移动,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的布,遮着脸。

张氏吓得把油灯吹灭,屋里陷入漆黑,可那影子依旧在墙上,惨白的一片,格外显眼。她蒙着被子,把头埋进去,不敢看,可耳边总能听见轻轻的啜泣声,细细的,软软的,是女子的哭声,委屈又怨毒,就在她的耳边,离得极近,仿佛就趴在炕沿上,对着她哭。

那哭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白盖头里飘出来的,是那个未婚横死的女子,在哭诉自己的委屈,在怨恨捡走她盖头的人。

东北农村有个禁忌,半夜听见哭声,绝对不能搭腔,不能安慰,不能问是谁,一搭腔,就会被阴魂认住,缠得更紧。张氏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可那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从啜泣变成了嚎哭,震得她耳膜生疼,炕席都跟着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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