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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前世孽今世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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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夜里,秀儿被疼醒,借着月光,看见自己的右手,在被子里慢慢抬起,五指缓缓张开,又猛地蜷缩,重复着捆人的动作,而她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怨毒,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你捆我,我捆你,你害我,我害你,上辈子的债,这辈子还,一辈子都别想逃!”

那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阴魂的声音,是上辈子被秀儿害死的人,在讨债,在诅咒。秀儿吓得魂飞魄散,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重复着捆人的动作,那只手,就是上辈子捆人的工具,这辈子,成了捆住自己的枷锁。

秀儿的爹娘,为了秀儿,做了一辈子的善事,帮村里的老人挑水、劈柴,给孤坟烧纸、摆供品,从不杀生,从不碰丧葬的禁忌,从不踩坟头,从不偷陪葬品,一辈子守着东北农村的所有老规矩,可秀儿的右手,依旧蜷缩,依旧冰凉,依旧夜夜被阴魂纠缠。

村里的老辈说,秀儿上辈子,是个叫桂娘的妇人,活在几十年前,那时候兵荒马乱,桂娘靠着做阴活过日子,专门给人处理丧葬的事,却偏偏破了所有的丧葬禁忌,造了数不清的杀孽,欠了数不清的阴债。

桂娘这辈子的孽,全跟丧葬和阴债有关。东北农村的丧葬禁忌,第一条,绝不能偷陪葬品,死人的东西,是阴间的财,活人偷了,必遭报应;第二条,绝不能害胎婴,胎婴是最纯的阴魂,害了胎婴,欠的阴债一辈子还不清;第三条,绝不能捆住横死的人,横死的人怨气重,捆住他们,怨气会缠上活人;第四条,绝不能踩坟头、烧纸不画圈,不画圈的纸钱,孤魂野鬼抢,会记恨活人;第五条,绝不能给横死的姑娘配冥婚,配冥婚等于害了两条命,欠双重阴债。

桂娘偏偏把这些禁忌,全破了。

她给人办丧事,专偷陪葬的银饰、铜钱、布料,不管是老人的陪葬,还是小孩的陪葬,她都偷,偷来换钱,花得心安理得;她给难产的妇人接生,遇到胎死腹中的婴孩,不按规矩安葬,直接扔到乱葬岗,任野狗啃食,害了无数胎婴的阴魂;她遇到横死的姑娘,为了赚黑心钱,把姑娘的尸体捆起来,配给早夭的少爷做冥婚,捆住姑娘的阴魂,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她上坟烧纸,从不画圈,把纸钱扔在地上就走,任由孤魂野鬼争抢,惹了无数怨气;她踩坟头,毁坟包,把乱葬岗的坟头踩平,种庄稼,说死人不能占活人的地。

桂娘一辈子,偷陪葬、害胎婴、捆横死鬼、配冥婚、破丧葬规矩,造的孽,数都数不清,欠的阴债,堆成了山。她活到五十岁,突然暴毙,死的时候,双手死死蜷缩着,五指扣在掌心,跟秀儿现在的手一模一样,指甲嵌进掌心,抠出了血,脸上带着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像被无数阴魂拽着、捆着,活活疼死的。

阎王爷勾了她的账,判她下辈子投生为女,带着蜷缩的右手,一辈子被阴魂纠缠,一辈子偿还上辈子的所有孽债,那只手,就是她上辈子捆人、偷东西、害命的工具,这辈子,成了她的枷锁,永远伸不开,永远被捆着,永远承受痛苦。

秀儿就是桂娘的转世,那只蜷缩的右手,是阎王爷给的烙印,炕底下的哭声,是被她害死的胎婴和横死姑娘的阴魂,夜里的疼痛,是阴魂在讨债,家里的诡异现象,是阴债在缠身,没有鬼神显灵,没有妖魔鬼怪作祟,全是因果,全是上辈子造的孽,这辈子来还。

秀儿长到十五岁,那只右手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了半边身子,半边身子冰凉,半边身子滚烫,像一半是活人,一半是死人。夜里,她不仅能听见哭声,还能看见影子,小小的婴儿影子,穿着红肚兜,趴在炕底下,伸手抓她的右手;穿着嫁衣的姑娘影子,披头散发,站在炕边,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手里拿着麻绳,要捆她的手。

那些影子,只有秀儿能看见,爹娘看不见,村里的人看不见,只有她,带着上辈子的业障,能看见那些被她害死的阴魂,能听见他们的哭声,能承受他们的讨债。

秀儿不敢睡觉,不敢闭眼,一闭眼,就会看见上辈子的桂娘,看见桂娘偷陪葬品的贪婪,看见桂娘害胎婴的冷漠,看见桂娘捆横死姑娘的狠毒,看见桂娘踩坟头的嚣张,那些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像刀子一样,扎着她的心脏,扎着她的右手,疼得她生不如死。

东北农村还有个禁忌,天生带业障的人,绝不能碰红布,绝不能碰麻绳,绝不能碰丧葬的东西,碰了,阴债会加倍,痛苦会加倍。秀儿的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让秀儿碰这些东西,可秀儿的右手,偏偏对红布和麻绳有执念,夜里会不受控地去抓,抓不到就疼,抓到了,就会被红布和麻绳缠住,越缠越紧,像被捆住了一样,疼得她撕心裂肺。

有一次,秀儿的娘晒红布,秀儿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地伸过去,抓住了红布,那一瞬间,红布像活了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右手,越缠越紧,勒得她的手腕发紫,那只蜷缩的手,疼得抽搐,炕底下的哭声瞬间拔高,无数阴魂的手,从炕底下伸出来,抓着红布,一起勒她的手,秀儿的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红布扯开,秀儿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印,跟麻绳捆的一模一样,半个月都没消。

从那以后,秀儿再也不敢碰红布和麻绳,可就算不碰,那些东西也会自己出现在她身边,红布会飘到她的炕上,麻绳会缠在她的手腕上,阴魂会跟着这些东西,一起讨债,一起折磨她。

秀儿的爹娘,守了一辈子规矩,做了一辈子善事,可终究没能救得了秀儿,秀儿的右手,一辈子蜷缩,一辈子冰凉,一辈子被阴魂纠缠,一辈子承受着上辈子的孽债。她活到三十岁,依旧是那个模样,自卑、怯懦、痛苦,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一辈子守着那三间土坯房,一辈子对着院门口的供品磕头,一辈子偿还着还不清的阴债。

她死的时候,跟上辈子的桂娘一样,双手死死蜷缩着,五指扣在掌心,指甲嵌进肉里,流出血来,脸上带着极致的痛苦和恐惧,那只右手,到死都没有伸开,那是阎王爷给的烙印,是上辈子的孽,这辈子的果,永远都逃不掉。

村里的人,都记住了秀儿的事,记住了桂娘的事,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破丧葬的禁忌,再也没人敢偷陪葬品,再也没人敢害胎婴,再也没人敢捆横死鬼,再也没人敢做亏心事,老辈人天天拿秀儿的事教训晚辈,说东北农村的因果,从来不是迷信,是实打实的报应,上辈子造孽,这辈子还债,天生的残疾,不是天生的,是阎王爷勾的账,是阴债缠的身,破了规矩,造了杀孽,欠了阴债,不管过多少辈子,都逃不掉,都要还。

奶奶讲到这里,声音依旧压得很低,炕梢的爷爷旱烟袋的火星暗了下去,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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