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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饺子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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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叔狠狠的吸了一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亮得吓人,他说,它是从娃娃林里来的,就得把它送回娃娃林里去。它不是喜欢饺子吗?不是执念深吗?咱们就去娃娃林,把它的坟挖开,把它烧了,烧得干干净净的,一了百了,它就再也不能出来祸害人了。

在场的人,都愣了,半天没人说话。烧了?那可是个夭折的孩子,这么做,会不会太损了?

老叔把旱烟袋往炕沿上一磕,说,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损不损?它都要把咱们全村人的命都要了,咱们还跟它讲什么仁义?咱们不弄死它,它就得弄死咱们!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这么做了。

他们定了,第二天中午,正晌午,太阳最足的时候,阳气最重,那东西不敢出来,他们就去娃娃林,挖开它的坟,把它烧了,彻底解决了这个祸害。

当天晚上,他们就开始准备。找了村里杀年猪用的杀猪刀,一共五把,都磨得锃亮,刃口锋利,沾过猪血,阳气重;又找了好几把斧头,镰刀,都是天天用的,沾了几十年的人气,能镇得住东西;又去供销社,买了好几挂一万响的鞭炮,还有两桶柴油,拖拉机用的,烧起来旺,能烧得干干净净的;又捡了好多干柴火,捆成了好几捆,放在了拖拉机上。

第二天中午,正晌午,太阳挂在天上,亮得晃眼,雪地里反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是一天里阳气最重的时候。十几个男人,拿着杀猪刀,斧头,镰刀,开着拖拉机,拉着柴火,柴油,鞭炮,浩浩荡荡的,往娃娃林去了。

娃娃林里,还是阴森森的,冷得厉害,阳光透过树枝,照进来,零零散散的,地上的雪,厚厚的,平平整整的,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脚印,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

他们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坟包,就在那棵大树清楚楚的。

几个男人,拿着铁锹,围着坟包,开始挖。腊月里的地,冻得硬邦邦的,一铁锹下去,只能挖出来一点土,震得手都麻了。十几个男人,轮流挖,挖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把坟包挖开了,露出了里面的那个小小的木棺材,是建军当时给它打的,小小的,刚好能放下那个小小的身子。

两个男人,跳下去,把棺材盖撬开了。

棺材盖一撬开,围着的十几个男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后背瞬间就冒了冷汗,腊月里的天,冷得能冻掉耳朵,但是他们都出了一身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流。

棺材里的那个小娃娃,还是冻得硬邦邦的,但是,和当初埋进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它的眼睛,是睁着的,两个黑窟窿,死死地盯着天上,嘴咧得大大的,露出了尖尖的、细细的小牙,手上的指甲,长得长长的,尖尖的,黑黑的,像爪子一样,伸在外面,身上的新布袄,还是好好的,但是上面,沾了好多黑糊糊的泥,还有干了的饺子馅的渣子,星星点点的,到处都是。

它在棺材里,根本就没安分过。

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叔,脸都白了,咬着牙,说,快,把它抬出来,架在柴火上,烧了!赶紧的!

两个胆子大的男人,忍着恶心,戴着手套,把那个小小的、硬邦邦的身子,从棺材里抬了出来,放在了早就堆好的柴火堆上。然后,他们把两桶柴油,全都倒在了柴火堆上,倒得满满的,连那个小娃娃的身上,都浇上了柴油。

老叔拿着火柴,划着了,往柴火堆上一扔。

“轰”的一声,火一下子就起来了,火苗窜得老高,舔着树枝,烧得噼里啪啦的响,柴油烧起来,黑烟滚滚的,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十几个男人,拿着鞭炮,拆开了,一点一点的往火里扔,鞭炮噼里啪啦的响,震得整个树林都晃,声音传出去老远老远。

火越烧越旺,把周围的雪都烤化了,地上的雪水,滋滋的响。

就在这个时候,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熊熊燃烧的大火里,突然传来了声音,细细的,尖尖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朵里,然后,是细细的、怨毒的骂声,清清楚楚的,从火里传出来:

“我要吃饺子!我要找我娘!你们都骗我!你们烧我!我要把你们全都带走!一个都不留!”

十几个男人,全都吓傻了,站在原地,动都动不了,眼睁睁的看着那大火里,一个小小的、黑糊糊的影子,一下子就从火里窜了出来,带着一身的火苗,顺着雪地里的脚印,往村子的方向跑了,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老叔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快追!别让它跑了!

十几个男人,这才回过神来,拿着杀猪刀,斧头,疯了一样往村子的方向追,但是,那影子早就没影了,雪地上,只有一串小小的、带着火的脚印,从树林里,一直延伸到村子里,然后,就没了。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这两个字。

他们不仅没把它烧了,反而把它彻底激怒了。

当天晚上,整个村子,就彻底陷入了地狱。

天刚黑,太阳刚落下去,村里就起了大风,呜呜的刮着,像无数个小孩在哭,刮得树枝乱晃,刮得窗户纸哗哗的响。然后,家家户户,都听见了那“嚓、嚓、嚓”的脚步声,从村东头,到村西头,一步一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密,然后,是那细细的、怨毒的念叨声,隔着墙,隔着门,往屋里钻:

“饺子凉了,饺子凉了,你们烧我,我要你们都陪我吃饺子!都陪我去地下吃饺子!”

然后,整个村子,就乱了。

家家户户的门,都被撞得哐哐响,像有无数个东西,在外面撞门,窗户上的玻璃,一块一块的,哐当哐当的全碎了,冷风呼呼的往屋里灌,带着泥腥味,还有烂饺子的酸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柜子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一夜不停,锅碗瓢盆被摔得粉碎,炕上的被褥,被撕得一条一条的,墙上,被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孩的脸,眼睛都是黑窟窿,嘴咧得老大,到处都是。

村里的狗,叫了一夜,但是叫着叫着,就变成了呜呜的哀嚎,再也不敢叫了,缩在狗窝里,抖得像筛糠。

村里的小孩,哭成了一片,撕心裂肺的,喊着爹娘,说有好多小弟弟,浑身冰凉,要拉他们走,要带他们去吃饺子。

第一个出事的,就是建军家。

那天晚上,建军一家人,把门窗都封死了,窗户用厚木板钉上了,屋门用三根顶门杠死死地顶住,一家人,躲在里屋,煤油灯都不敢点,黑糊糊的屋里,只有炕洞里的火,偶尔发出一点火星的噼啪声。建军手里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他爹拿着斧头,他媳妇和他妈,缩在炕梢,紧紧的抱在一起,浑身抖得像筛糠。

刚到后半夜,就听见,堂屋的门,“哐!哐!哐!”的撞,一声比一声响,震得整个房子都晃,三根顶门杠,都被撞得晃来晃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都会断。

然后,就听见“咔嚓”一声,窗户上钉着的厚木板,被硬生生的掰开了,一股冷风,带着泥腥味和烂饺子的酸味,灌了进来,然后,一个小小的黑影子,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纸一样,落在了堂屋的地上。

然后,堂屋的地上,就传来了那“嚓、嚓、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往里屋的门口来了。

建军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攥着杀猪刀,死死地盯着里屋的门,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刺骨的冷风,吹了进来,黑糊糊的门口,站着那个小小的黑影子,瘦瘦的,不高,浑身都是黑的,脸上两个黑窟窿,是眼睛,死死地盯着建军,嘴咧得大大的,露出尖尖的小牙,手上的指甲,长长的,尖尖的,黑黑的,像爪子一样,垂在两边。

它就站在那里,盯着建军,嘴里发出细细的、怨毒的声音,一字一句的:

“我要吃饺子,你给我包的饺子,你骗我,你把我埋了,你还烧我,我要你陪我去吃饺子。”

说完,它就往建军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就到了建军的跟前。

建军红着眼,大喊一声,拿着杀猪刀,狠狠的往前砍了过去,但是,刀砍了个空,从那个影子里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砍到。

下一秒,一双冰凉的、小小的手,一下子就掐住了建军的脖子,那手,冷得像冰坨子一样,瞬间就钻进了骨头缝里,建军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喘不上气,浑身的力气,瞬间就没了,手里的杀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传来那细细的、阴冷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陪我去吃饺子吧,地下的饺子凉了,你给我包热的,永远给我包……”

就在这个时候,建军的爹,大喊一声,拿着手里的斧头,狠狠的朝着那个影子砸了过去。

斧头砸在了那个影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细细的,像要把人的耳膜扎破一样,那个影子,一下子就松开了建军的脖子,往后退了几步,身上,冒起了细细的白烟。

建军的爹,把建军护在身后,拿着斧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影子,咬着牙,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死了就死了!还敢来祸害人!我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对不会让你伤我儿子一根手指头!”

那个影子,盯着建军的爹,嘴里发出呜呜的吼声,像野兽一样,然后,它又一次扑了过来,朝着建军的爹,扑了过去。

建军的爹,拿着斧头,又一次狠狠的砸了过去,但是,这次,那个影子,轻飘飘的躲开了,一下子就到了他的跟前,一双冰凉的爪子,狠狠的抓在了他的胳膊上。

建军的爹,发出一声闷哼,胳膊上,瞬间就出现了五道深深的血痕,黑糊糊的,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那血,流出来,瞬间就冻成了冰碴子。

那个影子,又要往上扑,就在这个时候,建军的妈,突然拿起炕上的炕沿木,那是东北炕边的硬柞木,几十年的老木头,硬得像铁一样,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朝着那个影子,砸了过去。

炕沿木,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那个影子的身上,又一声刺耳的尖叫,那个影子,一下子就被砸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然后,它狠狠的盯着屋里的人,嘴里发出怨毒的吼声,然后,一下子就窜出了屋门,不见了。

建军一家人,瘫在炕上,半天缓不过来劲。建军的脖子上,留下了五个黑黑的指印,冰凉的,像烙铁烫的一样,好几天都消不下去。他爹的胳膊上,五道深深的血痕,黑糊糊的,一直流脓,怎么都不好。

那天晚上,村里家家户户,都出事了。

有一户人家,老太太,年纪大了,走不动,被吓得当场就没了气,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张着,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吃完的饺子。

有一户人家,五岁的小男孩,半夜里,突然就不见了,一家人,疯了一样找了一夜,最后,在院子里的雪地里找到了,孩子躺在雪地里,浑身冻得硬邦邦的,脸上带着笑,嘴里塞满了冻饺子,手里还攥着两个,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上。

还有一户人家,男人,拿着菜刀,疯了一样,在屋里乱砍,说有好多小孩,要抢他的饺子,要拉他走,最后,把自己的媳妇,都砍伤了,被村里的人按住了,绑在了炕上,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饺子!饺子!别抢我的饺子!

天一亮,村里剩下的人,再也不敢待了,家家户户,都收拾东西,拖家带口的,能走的都走了,去镇上,去外地,投奔亲戚,再也不回来了。

整个村子,一下子就空了,就剩下了几户年纪大的,实在走不动的,还有建军一家,他爹妈舍不得老房子,舍不得地里的庄稼,说什么都不肯走,说这是他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死也要死在这里。

建军没办法,只能留下来,陪着爹妈。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村子,静得可怕,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家家户户的门,都锁着,窗户破着,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雪地里,只有那串小小的脚印,从村东头,到村西头,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

那个东西,天天都来建军家,夜夜都来。

夜里的声音,从来没断过,脚步声,哭声,念叨声,砸门声,撞窗户声,一刻不停。一家人,天天轮流守着,不敢睡觉,手里拿着杀猪刀,斧头,炕沿木,眼睛熬得通红,像一个个活死人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的熬,终于,熬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东北的习俗,小年要包饺子,祭灶王爷,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来年顺顺利利的。

建军的媳妇,看着一家人,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红着眼圈,说,今天小年,咱们包点饺子吧,给灶王爷上供,求求灶王爷,保佑保佑咱们,让那个东西,别再闹了,行不行?

建军的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天上午,一家人,就开始包饺子,还是酸菜猪肉的,建军媳妇,调的馅,还是那么香,但是,一家人,谁都没心思吃,包着包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包了满满两大盖帘,煮好了,先盛了满满一碗,放了糖,放在了灶王爷的牌位前面,上了香,磕了头,求灶王爷保佑。

然后,一家人,坐在炕头,围着桌子,准备吃饺子。桌子上,摆着四碗饺子,冒着热气,酸菜猪肉的香味,飘了一屋,但是,谁都没动筷子。

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的煤油灯,“噗”的一声,灭了。

屋里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灶膛里的火,还亮着一点红光,映得屋里的影子,晃来晃去的。

一股刺骨的冷风,带着泥腥味,还有烂饺子的酸味,瞬间就灌满了整个屋子,然后,就听见,细细的、阴冷的声音,就在桌子旁边,响了起来,清清楚楚的,就在耳边:

“饺子香,饺子热,终于有热饺子吃了,你们真好,还知道给我留着。”

然后,一家人,就听见了,吧唧吧唧的,吃饺子的声音,就在桌子上,他们面前的碗,一个一个的,被端了起来,饺子被吃了,声音清清楚楚的,就在耳边,冷得人浑身发麻。

建军的爹,大喊一声,拿起身边的斧头,朝着桌子那边,狠狠的砍了过去。

“哐当”一声,斧头砍在了桌子上,碗碎了,饺子撒了一地,汤洒得到处都是。然后,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就在耳边,怨毒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人的耳朵里:

“你们不让我吃饺子!我就让你们!永远都吃不了饺子!”

瞬间,屋里就乱了。

东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房梁上的灰尘,哗哗的往下落,柜子门被狠狠的撞开,衣服、被子,全飞了出来,摔得满地都是,窗户上剩下的玻璃,“哐哐哐”的,全碎了,冷风呼呼的往屋里灌,雪都吹了进来,落在了炕上,落在了桌子上。

建军一家人,挤在炕梢,紧紧的抱在一起,吓得浑身发抖,建军拿着杀猪刀,在黑糊糊的屋里,胡乱的挥着,但是,什么都砍不到,只有那刺骨的冷风,围着他们转,那细细的声音,在他们耳边,一遍一遍的念着。

就在这个时候,建军的媳妇,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声音戛然而止,瞬间就没了动静。

建军心里一紧,大喊一声,媳妇!媳妇!你怎么了!

他伸手去摸,摸到了媳妇的身子,冰凉冰凉的,硬邦邦的,像一块冰坨子一样。他赶紧把媳妇抱在怀里,伸手去摸她的脖子,没有脉搏,没有呼吸,人已经没了。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屋顶,嘴张着,像是要喊什么,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一个饺子,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

建军当时就疯了,抱着媳妇的尸体,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嘶吼,红着眼,拿着杀猪刀,在屋里胡乱的砍着,嘴里喊着,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你还我媳妇!我要杀了你!

他爹他妈,抱着他,哭的撕心裂肺的,但是,怎么拉都拉不住他。

那天晚上,建军的媳妇,就那么没了,才二十出头,刚嫁过来不到一年,就这么没了。

第二天,建军和他爹妈,给媳妇穿了寿衣,放在了堂屋的灵床上,准备等天亮了,就抬去镇上的火葬场,火化了。

就在他们给媳妇穿好寿衣,刚放在灵床上,转身准备去拿香烛的时候,出事了。

灵床上,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尸体,突然,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两个黑窟窿,死死地盯着屋顶,嘴一下子就咧开了,露出了尖尖的、细细的牙,然后,“哗啦”一声,就从灵床上,坐了起来。

它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建军,嘴里发出细细的、阴冷的声音,和那个小娃娃的声音,一模一样:

“饺子香,饺子香,建军,你陪我一起,去吃饺子吧。”

建军的爹妈,当时就吓晕了过去,瘫在了地上。

建军看着自己的媳妇,变成了这个样子,浑身抖得厉害,手里的杀猪刀,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那个尸体,从灵床上,跳了下来,动作僵硬的,朝着建军,扑了过来,一双冰凉的手,朝着他的脖子,抓了过来。

建军闭着眼睛,大喊一声,手里的杀猪刀,狠狠的,砍了下去。

一刀,结结实实的,砍在了尸体的脖子上,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喷了他一脸,一身,滚烫的血,落在他的脸上,又瞬间变得冰凉。

那个尸体,晃了晃,倒在了地上,不动了,但是,嘴里,还在细细的念叨着,饺子……饺子……

就在这个时候,建军听见,身后,传来了细细的、咯咯的笑声,小孩的笑声,清清楚楚的,就在堂屋的门口。

他猛地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小小的黑影子,就站在堂屋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饺子,正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咯咯的笑,嘴里念叨着:

“真好吃,真好吃,终于有人陪我吃饺子了,接下来,就该你了,建军。”

建军红着眼,像疯了一样,拿着杀猪刀,就朝着那个影子,扑了过去。

那个影子,咯咯的笑着,轻飘飘的,转身就出了门,往村外的娃娃林,飘了过去。

建军在后面,疯了一样的追,一边追,一边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你还我媳妇!我要杀了你!

他爹妈醒过来,在后面,撕心裂肺的喊他的名字,让他回来,但是,他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的,追着那个影子,冲进了娃娃林里。

娃娃林里,密密麻麻的树,挡住了太阳,黑糊糊的,阴森森的,风刮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哭声,像无数个小孩,在哭。雪地里,到处都是小小的脚印,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从树林口,一直延伸到树林的深处。

那个小小的黑影子,就在前面,飘着,一边飘,一边咯咯的笑,手里还拿着那个饺子,往嘴里塞。

建军就在后面,疯了一样的追,越追越深,越追越远,树林里的树,越来越密,雪越来越厚,周围的树影,晃来晃去的,像无数个小小的影子,围着他,转来转去。

他追着追着,突然发现,那个影子,不见了。

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树,黑糊糊的,分不清方向,雪地里,全是小小的脚印,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围着他,一圈一圈的。

然后,他就听见,无数个细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围着他,一遍一遍的念着:

“饺子香,饺子香,来陪我们吃饺子吧……”

“来啊,来陪我们吃饺子啊……”

“地下的饺子凉了,你给我们包热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娃娃林里,不止那一个夭折的小孩,几十年下来,这里扔了几十个,上百个夭折的小孩,它们都醒了,都被那个领头的,叫了起来,都要他陪它们吃饺子。

他拿着杀猪刀,在雪地里,胡乱的挥着,嘴里喊着,滚!都给我滚!

但是,没用。

他感觉,自己的脚脖子,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冰凉的,小小的手,从雪地里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脖子,把他往雪地里拖。

然后,又有无数双小小的、冰凉的手,从雪地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胳膊,他的脖子,把他往雪地里,狠狠的拖下去。

雪地里,裂开了无数个小小的黑窟窿,像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传来了无数个细细的笑声,咯咯的,围着他。

他手里的杀猪刀,掉在了雪地里,被一只小小的手,捡走了,扔到了树林深处。

冰冷的雪,灌进了他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凉,越来越硬,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看见,无数个小小的黑影子,围着他,手里都拿着饺子,往他的嘴里塞,细细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一遍的念着:

“吃吧,吃吧,饺子香,吃了,就不冷了,就永远陪着我们了,天天都有饺子吃……”

然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再也没醒过来。

村里的人,找了三天三夜,才在娃娃林的最深处,找到了建军的尸体。

他躺在雪地里,浑身冻得硬邦邦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天上,嘴里,塞满了冻饺子,鼓鼓囊囊的,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两个,冻得硬邦邦的。

他的周围,雪地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小的脚印,数都数不清,围着他,一圈一圈的,没有来的,也没有去的,就像,一直都在那里一样。

建军死了,他的爹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媳妇,都没了,老两口,彻底垮了。就在建军下葬的当天晚上,老两口,在屋里,一起上了吊,也没了。

从那以后,这个村子,就彻底空了,再也没人住了。剩下的几户老人,也都被儿女接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村子,就这么荒了。房子,一间一间的塌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墙倒了,窗户破了,只有村口的那棵老槐树,还在那里,风一吹,树枝晃来晃去的,像无数个小手,在招着。

只有那片娃娃林,还在那里,里面的小坟包,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

一到冬天,腊月里,下雪的时候,夜里,你要是从那个村子旁边路过,就能听见,村子里,传来细细的、尖尖的声音,还有“嚓、嚓、嚓”的脚步声,从村东头,到村西头,一遍一遍的,念着:

“饺子香,饺子香,给我留一碗热饺子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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