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废弃防空洞(2/2)
这一次,他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洞口,依旧是那道锈死的铁门,黑漆漆的缝,里面依旧是凉飕飕的凉气,但是这一次,他一点都不害怕了,心里全是废铁和粮票,想都没想,侧着身子就钻了进去。
进了洞,他按亮手电筒,沿着主洞,快步往里走,这一次,他没在主洞多停留,直接走到了昨天撬铁架子的地方。主洞两边的铁架子,还有不少,他放下麻袋和工具,也不歇着,拿起撬棍和锤子,就开始撬铁架子。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一次他撬得快了不少,“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洞里面来回回荡,反而让他觉得安心,至少这洞里面,不是只有他的呼吸声了。没一会儿,他就撬下来三根粗钢筋,还有不少固定铁架子的螺丝、铁片子,都装进了麻袋里,麻袋一下子就沉了不少。
他歇了口气,啃了两口窝头,喝了口水,举着手电筒,往主洞更深处看了看。主洞到这里,还没有到头,再往里,依旧是黑漆漆的,看不到头,而且两边的岔道口更多了,一个挨着一个,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
他心里琢磨着,主洞的铁架子,他撬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都焊得太结实,不好撬,不如进岔道里看看,说不定岔道里面,有更多好东西。毕竟当年挖洞的时候,主洞是大家都走的地方,就算有东西,也早就被人捡走了,岔道里面偏僻,没人敢去,肯定有不少落下的东西。
他拿着手电筒,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岔道口,往里面照了照。这岔道比主洞窄一点,也矮一点,里面堆了不少塌下来的土块,地面上全是积水,黑乎乎的,看不到底,洞顶往下滴着水,滴答滴答的,里面的霉味比主洞更重,还带着一股子烂木头的腐臭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想着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可惜了,就进去走几十米,要是没东西,就出来,也不耽误事。他把麻袋和撬棍、锤子都放在岔道口,想着出来的时候再拿,只拿着手电筒,抬脚迈进了岔道里。
一进岔道,脚下的积水就没到了脚踝,冰凉刺骨,凉得他一缩脚,水里面全是烂泥和碎石头,踩进去,脚就陷在烂泥里,拔出来格外费劲。他举着手电筒,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岔道深处走,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着,照得两边的墙壁歪歪扭扭的,上面全是镐印,还有不少裂缝,看着随时都要塌下来似的。
他往里走了大概几十米,手电筒的光扫过墙根,果然看见了东西。墙根底下,扔着不少废铁丝,还有几个铁镐头,木柄早就烂没了,只剩下锈得不成样子的铁头,还有几个铁锨头,都埋在烂泥里。后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蹲下来,伸手去捡,把那些铁镐头、铁锨头都捞了出来,放在一边,心里美得不行,想着这一趟果然没白来,这岔道里,果然有好东西。
他捡完了这些,又往里面走了走,越往里走,岔道越窄,积水也越深,已经没到了小腿肚子,洞顶也越来越矮,稍微抬点头,就能碰到头顶的土块。他又走了十几米,前面的岔道被塌下来的土块堵死了,再也走不通了,他这才停住脚,转身往回走,把刚才捡的那些铁镐头、铁锨头都抱在怀里,往岔道口走。
走出岔道口,他把怀里的东西都倒进麻袋里,麻袋又沉了不少。他看着旁边还有好几个岔道口,心里更高兴了,想着这一个岔道就有这么多东西,剩下的几个岔道,肯定还有更多,今天要是把这几个岔道都走一遍,那麻袋肯定能装得满满当当的,换的钱和粮票,够他吃大半年的了。
他歇了没一会儿,就又走进了第二个岔道。这个岔道比第一个干一点,没有那么多积水,但是里面更黑,手电筒的光往里面照,仿佛被黑暗吸住了似的,只能照出去几米远,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也没多想,举着手电筒,一步一步的往里走,眼睛盯着地面和墙根,找着废铁。
这个岔道里面,废铁不多,走了几十米,只捡了几个螺丝帽,还有一小段铁丝。他有点失望,想着再往里走走,要是还没有,就出去,换下个岔道。他又往里走了一段,突然,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硬邦邦的,“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岔道里,格外响亮。
他赶紧低下头,用手电筒往脚底下照,一看,是一个铁盒子,长方形的,锈得都快烂穿了,上面的锁早就锈死了。他心里一喜,想着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赶紧蹲下来,把铁盒子抱起来,晃了晃,里面“哗啦哗啦”的响,像是有东西。
他把铁盒子放在地上,用撬棍别住锁扣,使劲一撬,“啪”的一声,锈死的锁扣就断了,他打开盒子盖,用手电筒一照,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盒子里面,不是废铁,是半盒子螺丝帽,还有几个铜制的零件,黄澄澄的,虽然长了铜绿,但是依旧能看出来是铜的。那年头,铜比铁值钱多了,就这半盒子铜零件,比他捡的一麻袋废铁都值钱。
后生的手都在抖,赶紧把盒子盖好,抱在怀里,生怕丢了,转身就往岔道口走,心里乐开了花,想着今天真是撞了大运了,居然捡到了铜的,这一下,可真的发财了。
他快步往岔道口走,怀里抱着铁盒子,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着,眼看着就要走到岔道口,能看见主洞的光了,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声音。
这一次,不是呼吸声,也不是脚步声,是挖土的声音。
哗啦,哗啦。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用锄头,在土里慢慢挖着,声音从岔道的最深处传过来,在这寂静的岔道里,格外清晰,听得清清楚楚。
后生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浑身的汗毛又一次竖了起来,一股凉气从脚底板一下子窜到了天灵盖。
他刚才明明走到了岔道的尽头,那里被塌下来的土块堵死了,根本就走不通,也没有人,怎么会有挖土的声音?
他慢慢的,慢慢的转过身,举着手电筒,往岔道深处照过去。
手电筒的白光,一路照进岔道深处,空荡荡的,坑坑洼洼的地面,两边的墙壁,尽头是堵得严严实实的土堆,什么都没有,连个活物都看不见。
但是那挖土的声音,还在响着。
哗啦,哗啦。
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就在那土堆的后面传过来,清清楚楚的,绝对不是他听错了。
后生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都在抖,怀里的铁盒子差点掉在地上。那土堆是塌下来的,把整个岔道都堵死了,后面根本就没有空间,怎么会有人挖土?难道是老鼠?不对,老鼠挖土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这明明就是人用锄头挖土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带着规律。
他不敢再听了,也不敢再想了,抱着铁盒子,转身就往岔道口冲,几步就冲出了岔道,回到了主洞里。一回到主洞,那挖土的声音就听不见了,仿佛刚才的声音,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
后生站在主洞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脏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浑身都在冒冷汗,怀里的铁盒子,此刻变得沉甸甸的,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怀里发慌。
他不敢再进剩下的岔道了,也不敢再待下去了,赶紧把铁盒子放进麻袋里,用铁丝把麻袋口扎紧,扛在肩上,又把锤子、撬棍都别在腰里,举着手电筒,转身就往洞口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一路都没敢回头,也没敢停,直到冲出了洞口,看见了外面的太阳,才又一次缓过神来。
这一次,他没有在外面多停留,扛着麻袋,拼了命的往村里跑,一路跑回了家,把大门插上,又用顶门杠顶住,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半天都缓不过来。
当天下午,他又去了供销社,这一次,他没敢把铜零件拿出来,只把那一麻袋废铁卖了,换了三块多钱,还有三斤粮票。他把钱和粮票揣好,回了家,把那个铁盒子藏在了炕洞的最里面,谁都没告诉。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再去防空洞。倒不是因为害怕,是他这两天卖的废铁,换的钱和粮票,够他吃好一阵子的了,他想先歇两天,缓一缓,等过两天,再去把剩下的岔道都走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这两天,他过得格外舒坦,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还去供销社买了点咸菜疙瘩,甚至还割了二两肥肉,熬了点油,炒菜吃,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村里的人都奇怪,问他最近在哪发了财,他只是笑,什么都不说,生怕别人知道了防空洞的事,跟他抢。
但是这两天,也发生了一些不对劲的事。
第一天晚上,他躺在炕上睡觉,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就听见窗户外面,传来了声音。
哗啦,哗啦。
是挖土的声音。
跟他在防空洞岔道里听到的,一模一样,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就在他家窗户根底下,听得清清楚楚。
后生一下子就醒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瞬间就清醒了。他躺在炕上,一动都不敢动,睁着眼睛,盯着窗户纸。外面的天是黑的,窗户纸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挖土的声音,还在响着,哗啦,哗啦,就在窗户根底下,离他的炕,只有几步远。
他吓得浑身都在抖,大气都不敢喘,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挖土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砸在他的心上。他想喊,但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躺在炕上,死死的盯着窗户纸,听着那挖土的声音,一直响了快半个时辰,才慢慢停了下来。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了,后生才敢动,他慢慢的爬起来,摸到了炕边的火柴,划着了,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屋子,他举着煤油灯,慢慢的走到窗户边,撩开窗帘,往外面看。
外面是黑漆漆的院子,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没有,院子里的老榆树,静静的立在那里,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他又仔细看了看窗户根底下,地面平平的,没有被挖过的痕迹,连个土坑都没有,跟白天一模一样。
后生站在窗户边,浑身都在冒冷汗,心里纳闷得不行,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做梦了?不对,他明明听得清清楚楚,那挖土的声音,就在窗户根底下,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他心里发慌,但是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把窗户插得更紧了,又把顶门杠又顶了顶,才回到炕上,但是这一晚上,他再也没睡着,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只要外面有一点动静,他就吓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