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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旱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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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长长的黑指甲,直接抓在了坑边的硬土上,把干得硬邦邦的土,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沟子,土块都被抓得粉碎。要是刚才这一下抓在你爷爷的脸上,当场就能把他的脑袋抓碎。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退,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转身就跑,连手里的家伙事都扔了。

棺材里的女人,也就是那个旱魃,直接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她坐在棺材里,脑袋转了一圈,黑黢黢的眼睛,扫过周围的人,嘴巴咧开,露出了一口又尖又黄的牙,上下牙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吼。

那声音,根本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又尖又刺耳,像砂纸磨在石头上,又像指甲刮在玻璃上,听得人耳朵疼,脑袋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离得近的两个小伙,被这声嘶吼一冲,当场就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快跑!!”你爷爷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大喊。

可已经晚了。

那个旱魃,直接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她跳出来的时候,大家才看清,她的个子很高,很瘦,身上穿着的寿衣,还是好好的,一点破损都没有。她的脚,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明明是一百多斤的人,踩在土里,却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就像飘在地上一样。

她刚落地,就转过头,盯上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小伙。那个小伙,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铁锹都掉在了地上,转身想跑,可根本来不及。

旱魃的手,一下子就伸了出去,那长长的黑指甲,像刀子一样,直接插进了那个小伙的肩膀里。

那个小伙,当场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那惨叫,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戛然而止了。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一百多斤的壮小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他脸上的血色,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干枯、发皱,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上,眼睛陷了下去,脸颊也陷了下去,浑身的肉,像是瞬间就消失了一样。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那个刚才还活生生的壮小伙,就变成了一具轻飘飘的干尸,和之前在玉米地里发现的那具,一模一样。

旱魃把指甲从他的肩膀里拔了出来,随手一甩,那具干尸,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在了地上,轻飘飘的,连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她伸出那又黑又长的舌头,舔了舔指甲上的血,那舌头,黑得像墨,长得能舔到自己的下巴,看得人魂都飞了。

“跑!!快跑啊!!”

所有人都疯了,转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跑,连手里的家伙事、火把,都扔了,拼了命地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二十多个人,一下子就散了,疯了一样地往村里跑。

那个旱魃,在后面追。

她跑起来,没有一点声音,速度快得吓人,像一阵风一样,紧紧地跟在后面。她跑过的地方,地上的干土,直接变成了粉末,路边的枯草,瞬间就变得更枯了,一碰就碎,连空气都变得更烫了,像被火烤过一样。

你爷爷跑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撬棍,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眼看着那个旱魃,离着跑在最后的一个小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只长着长指甲的手,都快碰到那个小伙的后背了。

你爷爷咬着牙,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拿着手里的撬棍,朝着旱魃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

撬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旱魃的脑袋上,发出了像砸在石头上一样的闷响。

可那旱魃,一点事都没有,脑袋都没歪一下,甚至连脚步都没停。她猛地转过头,黑黢黢的眼睛,死死地盯上了你爷爷,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嘶吼,放弃了那个小伙,转身朝着你爷爷扑了过来。

你爷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惹上麻烦了,转身就跑,拼了命地往村里跑。那旱魃,就在他身后,紧紧地跟着,距离越来越近,他都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滚烫的热风,还有那股子又干又腥的臭味,熏得他脑袋发晕。

好在,乱葬岗离村子不远,跑了没几分钟,就看到村口的灯光了。村里的人,都还在村口等着,看到他们跑回来了,还看到后面跟着的那个黑影,都慌了,大喊着,快进来!快关门!

你爷爷他们几个,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村里,村里的人,赶紧把村口的大木门关上,用碗口粗的木头,死死地顶住了门,好几个人,一起压在木头上,死死地顶住。

刚把门顶好,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

那个旱魃,撞在了大门上。

厚厚的实木大门,被撞得猛地一颤,上面的土哗哗地往下掉,顶门的木头,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随时都要断了一样。

村里的人,都吓得脸色惨白,死死地压着顶门的木头,不敢松手。

紧接着,大门外面,传来了刺啦刺啦的声音。

是旱魃,在用它那长长的黑指甲,挠大门。

厚厚的实木门板,被它的指甲挠得,发出刺耳的声响,木屑哗哗地往下掉,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挠在所有人的心上。大家都能看到,门板上,已经被挠出了深深的划痕,再这么挠下去,用不了多久,这大门,就会被它挠破。

“火!快拿火来!!”我当时站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大喊,“老辈人说它怕火!快拿煤油!拿柴火!烧它!”

我这一喊,大家都反应过来了。之前准备好的煤油、柴火,都放在村口的院子里,大家疯了一样地跑过去,把煤油桶抱了过来,把柴火、干草、炕席,凡是能烧的东西,全都抱了过来,堆在了大门后面。

你爷爷喊着,把门拉开一条缝!快!

几个壮小伙,咬着牙,把顶门的木头,挪开了一点,把大门拉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你爷爷抱起一桶煤油,顺着那条缝,就泼了出去,泼在了大门外面,紧接着,又有好几桶煤油,泼了出去。然后,大家把点着的干草、火把,顺着门缝,扔了出去。

轰的一声!

大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煤油遇火,一下子就窜起了一丈多高的火苗,把整个大门,都裹在了火里,熊熊的大火,烧得噼啪作响,把黑夜照得通亮,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大家都往后退。

就在大火烧起来的那一瞬间,大门外面,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是那个旱魃。

那尖叫声,比之前的更刺耳,更凄厉,听得人耳朵都要流血了,脑袋嗡嗡作响。大家透过门缝,能看到,那个旱魃,被大火围在了中间,身上沾了煤油,火苗在它身上烧着,冒着浓浓的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干了的肉一样。

它不停地往后退,想要躲开大火,可周围全是泼出去的煤油,到处都是火,它退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它身上的寿衣,被烧着了,头发也被烧着了,像一团火一样,它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火,可那火,越烧越旺,根本拍不灭。

大家看到火有用,都来了劲,把家里能烧的东西,全都抱了过来,柴火、木头、炕席、甚至连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拆了,顺着门缝,扔了出去,不停地往火里添,还把剩下的煤油,一桶接一桶地泼了出去。

火越烧越大,熊熊的大火,把整个村口,都照得像白天一样,滚滚的黑烟,直冲上天。那旱魃的尖叫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小,它在火里,不停地挣扎,不停地撞来撞去,想要冲出来,可每次一靠近大门,就被大火逼了回去,身上的火,越烧越旺。

它的皮肤,被大火烧得裂开,冒出浓浓的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那长长的黑指甲,被烧得融化了,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的嘶吼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可就算是这样,它还是没死。

烧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大火都烧得小了不少,它还在火里站着,虽然浑身都被烧得焦黑,可还是直挺挺地站着,黑黢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里面,盯着我们这些人,喉咙里,还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时候,那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大声说,不能这么烧!烧不透!老辈人说,这东西,骨头都是干的,硬得很,这么烧,烧不死它!必须把它引到火坑里,四面都烧,烧透了,连骨头都烧成灰,才能彻底弄死它!不然,只要留一点骨头渣,它就能再活过来!到时候,它会更凶,咱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大家一听,都慌了。烧了这么久,居然还烧不死它?

你爷爷咬着牙,问老人,那该怎么办?

老人说,在院子里,挖个大坑,把所有的煤油、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倒进去,点上火,做成一个火坑。然后,找几个胆子大的,出去,把它引过来,引到火坑里,再把火封上,烧它三天三夜,不信烧不死它!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出去引它,那简直就是送死,刚才在乱葬岗,大家都看到了,那东西,一爪子就能把人吸干,谁出去,谁就可能回不来了。

“我去!”你爷爷又站了出来,他的脸上,被火烤得通红,身上的衣服,都被划破了,“我去引它!刚才是我把它惹过来的,我去引!”

“我也去!”

“我也去!”

又有四个壮小伙,站了出来,都是刚才跟着你爷爷,从乱葬岗跑回来的,他们的脸上,虽然还有害怕,可更多的,是狠劲。

“好!”你爷爷点了点头,对着大家说,“你们赶紧挖坑!多倒煤油!多放柴火!我们五个,出去引它!一定要把它引到火坑里!”

大家立刻动了起来,男人们拿着铁锹、镐头,在院子中间,拼命地挖坑,女人们抱着柴火、煤油,往坑边堆,把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都拿了过来,连家里的棉被,都抱了过来,准备沾了煤油,扔进去烧。

没一会儿,一个一丈多宽,一人多深的大坑,就挖好了。大家把所有的柴火,全都倒进了坑里,把剩下的十几桶煤油,全都倒了进去,浇得满满的,连坑边的地上,都泼上了煤油,就等着把旱魃引过来,点上火。

一切都准备好了。

你爷爷他们五个,手里拿着火把,还有撬棍、锄头,站在了大门边上。你爷爷看着我,我站在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冲我笑了笑,说,放心,我肯定回来。

然后,他对着大家喊,把大门打开!

几个壮小伙,咬着牙,把顶门的木头,挪开了,把厚厚的大门,一下子拉开了。

大门外面,火已经快灭了,地上全是烧黑的灰烬,还有冒着烟的木头。那个旱魃,就站在大门外面不远的地方,浑身都被烧得焦黑,皮肤裂开,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头发烧没了,指甲也烧得只剩半截了,可它还是直挺挺地站着,黑黢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里面,看到大门开了,喉咙里,立刻发出了低沉的嘶吼,朝着大门就冲了过来。

“跑!”你爷爷大喊一声。

五个壮小伙,举着火把,转身就往院子里的火坑方向跑。

那个旱魃,一眼就盯上了跑在最前面的你爷爷,嘶吼着,冲进了院子,在后面紧紧地追了过来。它的速度,还是很快,虽然被烧得浑身焦黑,可一点都没变慢,眼看着,就要抓到你爷爷的后背了。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爷爷他们五个,拼了命地跑,绕着火坑,跑了半圈,然后,猛地往两边一闪,分散开了。

那个旱魃,收不住脚,再加上它一直盯着你爷爷,根本没注意脚下,一下子,就冲进了那个挖好的大坑里。

“点火!!快点火!!”你爷爷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

早就等在坑边的人,立刻把手里的火把,还有点着的干草,全都扔进了坑里。

轰——!!!

一声巨响,坑里的煤油,瞬间就被点燃了,熊熊的大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有两丈多高,直接冲上了天,把整个院子,整个村子,都照得通亮。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火辣辣的疼。

大火里,传来了旱魃最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得都快破了,听得人脑袋都要炸了。大家能看到,火坑里,那个旱魃,在里面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往上跳,想要跳出来,可坑太深了,火太大了,它刚跳起来一点,就被熊熊的大火,又烧了回去。

它在火坑里,不停地撞着坑壁,想要爬出来,可坑壁上,也泼了煤油,也烧着了,它一碰到坑壁,就被大火烧得滋滋响,又掉了回去。

“填!快往里面填东西!把它封在里面!别让它出来!”你爷爷大喊着。

大家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地,把旁边的柴火、木头、桌椅板凳,凡是能烧的东西,全都往火坑里填,一筐一筐的煤块,也往里倒,甚至连地里的干土,都一铁锹一铁锹地,往里面铲,把火坑,封得严严实实的,只留着上面的口子,让火烧着。

大火,就这么烧着。

熊熊的火焰,烧了整整一夜。

全村的人,都没睡觉,守在火坑边上,不停地往里面添柴火,添煤块,倒煤油,不让火停下来。火坑里的尖叫声,从一开始的凄厉,慢慢变弱,慢慢变小,到天快亮的时候,就彻底没了声音。可大家还是不敢停,还是不停地往里面添东西,让火一直烧着。

一直烧到第二天中午,火坑里的柴火,都烧得差不多了,可火还是很旺,里面的温度,高得吓人,离着好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烤得人喘不过气。

一直烧到第三天晚上,火,才慢慢小了下去。

整整三天三夜,这火,就没停过。村里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都烧光了,所有的煤油,也全都用光了,火才慢慢灭了下去。

第四天早上,天刚亮,大家就围到了火坑边上。

火坑已经凉了不少,可还是冒着热气,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骨灰,还有几块烧得焦黑的、碎得不能再碎的骨头渣子,连一点完整的东西,都没剩下。那个旱魃,那个害得全村人差点家破人亡的怪物,终于被烧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快烧成灰了。

大家看着坑里的骨灰,先是静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哭了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哭了起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的,有后怕,有委屈,有难过,也有终于活下来的庆幸。

哭了好久,大家才慢慢停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突然刮起了风。

不是那种干热的风,是凉飕飕的风,带着点湿气,吹在脸上,舒服得很。

大家抬起头,往天上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已经布满了黑压压的云,厚厚的,一层叠着一层,把明晃晃的日头,都遮住了。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风,越来越大,吹得地上的尘土,都飞了起来,吹得树枝哗哗地响。

紧接着,一滴雨,掉在了地上。

然后,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的雨点,从天上掉了下来,砸在干得裂开的地上,砸在大家的脸上,身上。

没过多久,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

哗啦啦的雨声,震得人耳朵都响,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的水花,干得裂开的地皮,被雨水一浇,冒出了一阵阵的白汽,发出滋滋的声响。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全村的人,都站在雨里,任由大雨浇在身上,没人躲,也没人动,就那么站着,笑着,哭着,脸上全是雨水,也全是泪水。

这场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干裂的土地,喝饱了水,合上了口子;枯了的庄稼,又冒出了新芽;干了的河沟子,又灌满了水,哗啦啦地流着;村里的井,又冒出了清凌凌的水,吊桶放下去,就能打上来满满一桶清水。

旱,终于过去了。

村里的人,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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