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从门缝伸进来的手(2/2)
他找了村里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都是跟他一起长大的,不信邪的,晚上拿着棍子、斧子,来他家帮他守着,说要看看,到底是个啥东西,敢这么吓人。那天晚上,七八个人,挤在屋里,桌子上摆着酒,还有菜刀、斧子,都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大门小门都插得死死的,院子里的狗也放开了,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喝酒壮胆,说要是真有啥东西进来,哥几个一斧子就给它劈了。
到了后半夜,门缝那里,果然有动静了。
两只手,一起从门缝里伸了进来,白花花的,青黑色的指甲,在煤油灯的光下,闪着吓人的光,一点点往屋里伸,屋里的七八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刚才的笑闹声一下子就停了,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几个小伙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手里的棍子都攥紧了。
有个胆子最大的,嗷的一声喊,抡起手里的棍子,就往那两只手上砸过去。棍子带着风,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那两只手上,可发出的声音,不是砸在肉上的闷响,而是像是砸在了一块冰上,梆的一声,震得他手都麻了。那两只手,一点事都没有,反而猛地往前一伸,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小伙子当场就惨叫了一声,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瞬间就没了血色,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旁边的人赶紧上去拉,使劲拽他的胳膊,可那只手攥得死死的,怎么拽都拽不开,那小伙子的手腕上,瞬间就出现了五个青黑色的手印,像是烙铁烫上去的一样,黑得发紫。
就在这时候,那两只手猛地往回一拽,那小伙子一百八十多斤的大个子,竟然被拽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被拽到门缝那里去,好几个人一起使劲,才把他拉住。拉扯了半天,那两只手突然松了劲,一下子缩了回去,不见了。
那小伙子瘫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劲,手腕上的五个黑手印,冰得刺骨,怎么捂都捂不热,肿得跟馒头似的。屋里的几个人,都吓得脸白了,谁也不敢再说话,酒也醒了,天刚蒙蒙亮,就赶紧扶着那个小伙子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来帮他守着了,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没人敢再跟他家来往。
那个小伙子,回去之后,手腕肿了半个月,天天发高烧,说胡话,找了卫生所的大夫,打了针吃了药,都没用,后来还是他娘天天给他用热水敷,念叨了好几天,才慢慢好起来,可手腕上那五个黑手印,过了大半年才消下去,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走夜路,晚上出门,必须有人陪着,天一黑就不敢出门了。
这事之后,当家的也怕了,他再犟,也不能拿媳妇孩子的命开玩笑。可他还是没辙,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啥,也不知道该咋办,他不信那些跳大神的,也没去找,就只能硬扛着,晚上把门顶得死死的,一家三口缩在炕上,眼睛盯着那扇门,一熬就是一夜。
可那东西,越来越过分了,不再只盯着正门了。
东北的窗户,是上下扇的,糊着窗户纸,为了防风,外面还钉了一层厚塑料布,严严实实的。有一天晚上,孩子正睡着,突然尖叫了一声,哭着喊手,手!两口子赶紧起来,举着煤油灯照,就看见窗户缝那里,一只白花花的手,从塑料布和窗户纸的缝里伸了进来,正够着孩子的枕头,五根指头,就在孩子的脸旁边,离着不到一寸。
当家的抄起炕边的剪刀,就往那只手上扎过去,剪刀扎上去,像是扎在了一块硬冰上,梆的一声,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窗户纸上留下了一个洞,外面的冷风呼呼的灌进来。那天晚上,窗户缝里,门缝里,到处都有手伸进来,这边刚打回去,那边又伸进来,两口子拿着棍子,顾头不顾尾,忙了一整夜,直到天亮,那些手才消失不见。
第二天,当家的找了厚木板,把窗户从里面钉死了,一块一块的木板,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又找了木板,把正门的门缝也钉上了,整个屋子,封得跟个铁桶一样,连个透气的地方都没有。他想着,这下,总该进不来了吧。
可他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
当天晚上,那些手,还是从木板的缝里伸了进来,哪怕木板之间的缝,连张纸都插不进去,可那些手,还是能像没有骨头一样,扁扁的,从缝里挤进来,而且,比之前更多了。门缝里,窗户缝里,墙缝里,甚至炕洞的烟筒里,都有手伸进来。
那天晚上,两口子正缩在炕上,突然听见炕洞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扒拉。炕洞里还烧着柴火,通红的炭火,热得烫人,可就在那通红的火光里,一只白花花的手,从炕洞口里伸了出来,一点点往炕上够,那手从火里伸出来,一点事都没有,连皮都没烫皱,还是那样,白得发皱,青黑色的指甲,闪着吓人的光。
媳妇吓得直接瘫在了炕上,动都动不了,孩子缩在她怀里,哭得都没声了。当家的豁出去了,抄起旁边的铁锨,铲了一锨通红的炭火,就往炕洞里倒进去,炭火倒进去,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了黑烟,那只手才猛地缩了回去,不见了。
可紧接着,墙缝里,也伸出来了手。土坯墙的缝,细细的,只有头发丝那么宽,可一只只细细的手,从那些缝里伸了出来,白花花的,长长的,往炕上够,有的够孩子的脚,有的够媳妇的头发,有的在炕席上划来划去,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整个屋子,四面八方,全是伸进来的手,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样,把整个炕都围了起来。
那股刺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炕烧得滚烫,可两口子身上,还是凉得发抖,那寒气,像是直接钻进了骨头里,冻得人牙齿都打颤,煤油灯的火苗,缩成了小小的一点,绿莹莹的,随时都会灭。
孩子吓得直接晕了过去,媳妇抱着孩子,眼睛都直了,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今天咱一家三口都得死在这了。
当家的看着满屋子的手,看着媳妇和孩子的样子,眼睛都红了,他知道,今天不豁出去,是不行了。他一把掀开炕席,从炕梢的柜子里,拿出了他藏着的一把杀猪刀,那是他之前杀猪用的,磨得飞快,寒光闪闪的。他又把炕洞里的柴火扒出来,点着了一捆苞米秸子,熊熊的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照亮了整个屋子。
就在这时候,里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响。
两根胳膊粗的顶门杠,竟然硬生生断成了两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钉在门缝上的木板,也裂了开来,碎成了一块一块的。然后,从门外,伸进来两只手,扒着门框的两边,那两只手,就是之前天天从门缝里伸进来的手,白得发皱,青黑色的长指甲,深深的抠进了木头门框里,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坑。
紧接着,一个身子,从那道不到一指宽的门缝里,挤了进来。
那身子,扁扁的,像一张纸一样,硬生生从那道窄缝里挤了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挤进来之后,又一点点鼓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高高的,瘦瘦的,浑身都湿乎乎的,往下滴着水,那水滴在地上,转眼就冻成了冰,地上的冰,一路从门口,延伸到屋地中间。她的头发长长的,黑乎乎的,垂在地上,把脸都挡住了,看不见脸,只能看见露在头发外面的两只手,还有那青黑色的长指甲。
她就站在屋地中间,一动不动,盯着炕上的一家三口,那股刺骨的寒气,一下子就把整个屋子都裹住了,熊熊燃烧的苞米秸子,火苗一下子就小了下去,像是要被冻灭了一样。
当家的手里的杀猪刀,都快攥不住了,浑身的肌肉都僵了,想动,却动不了,像是被钉在了炕上,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东西,一步步往炕边走过来。她走的时候,没有声音,脚不沾地,就那么飘过来的,地上的冰,一路跟着她,延伸到了炕边。
她的手抬了起来,往孩子的方向伸过去,那只白花花的手,离着孩子的脸,只有不到一尺远了。
就在这时候,当家的像是突然解开了身上的束缚,嗷的一声喊,抡起手里的杀猪刀,就往那只手上砍了过去。杀猪刀磨得飞快,结结实实的砍在了那只手上,发出了像是砍在冰块上的脆响,那只手,被砍下来了一截指头,掉在了地上,发出当的一声,像一块冰掉在了地上。
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像是用指甲狠狠的划玻璃,又像是被踩住了脖子的猫,尖得刺耳,震得人耳膜都疼,屋子的窗户纸,都被震得哗哗响,煤油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灭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黑了,只有炕洞里的炭火,还有地上燃烧的苞米秸子,发出一点红光。那个东西,往后退了几步,掉在地上的那截指头,冒起了黑烟,滋滋的响,转眼就化成了一滩水,冻成了冰。
当家的彻底豁出去了,他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一把抱起地上燃烧的苞米秸子,就往那个东西身上抡。通红的火苗,一下子就燎到了那个东西的身上,她身上的衣服,还有那长长的头发,一下子就着了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声,冒起了浓浓的黑烟,一股烧头发的焦糊味,还有一股烂泥的腥臭味,一下子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那个东西,又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转身就往门外跑,她跑的时候,身子又变成了扁扁的,像一张纸一样,一下子就从门缝里钻了出去,不见了,只留下了地上一路的冰,还有那股浓浓的焦糊味。
当家的举着燃烧的柴火,追了出去,院子里空空的,啥也没有,只有天上的月亮,惨白惨白的,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雪地上,还是平平整整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在院子里站了半天,直到手里的柴火快烧完了,才回屋。屋里一片狼藉,媳妇抱着晕过去的孩子,还在发抖,地上的冰,正在慢慢融化,留下了一滩滩的水,那股焦糊味,还有刺骨的寒气,还在屋子里弥漫着,怎么散都散不去。
一家三口,在屋里坐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太阳升起来了,照进院子里,那股寒气,才慢慢散了一些。
天一亮,当家的就做了决定,这房子,不要了。
他啥也没收拾,只抱着孩子,扶着媳妇,锁上大门,就回了老房子,跟哥嫂挤在了一起。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踏进过那个院子一步,那座他花了半辈子心血盖起来的新房,就那么扔在了村西头,荒了。
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事,没人敢靠近那个院子,路过那里,都绕着走。那院子的大门,天天锁着,窗户上的木板,也慢慢烂了,院子里长满了蒿草,长得比人都高,风刮过的时候,蒿草哗哗的响,像是有人在哭。
过了没几个月,有几个半大孩子,不信邪,觉得大人都是吓唬人的,就约着一起,去那个院子里玩,掏鸟窝。那几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才八九岁,翻院墙进去了,院子里的蒿草长得比人都高,正房的门,锁早就锈死了,一推就开了。
几个孩子进了屋,屋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地上全是灰尘,还有烂掉的木板,墙上,门板上,全是深深的划痕,密密麻麻的,全是指甲印,看得人头皮发麻。有个孩子,胆子最大,往里屋走,刚走到门口,突然就尖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连滚带爬的,剩下的孩子,也吓得跟着跑,翻院墙的时候,有个孩子摔了下来,腿都摔断了。
跑回村里之后,那个带头的孩子,脸白得跟纸一样,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缓了好半天,才说,他刚走到里屋门口,就看见,里屋的门缝里,伸出来一只白花花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凉得刺骨,他使劲挣,才挣开了。
当天晚上,那个孩子就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说胡话,嘴里一直喊,手,手,别抓我,他的脚脖子上,有五个青黑色的手印,跟之前那个小伙子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冰得刺骨,怎么捂都捂不热。他爹娘吓得不行,天天守着他,给他用热水擦身子,喂药,烧了整整七天,才退下去,从那以后,那个孩子,再也不敢提那个院子,天一黑就不敢出门,晚上睡觉,必须爹娘陪着,不然就不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