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焚化炉传来的惨叫声(2/2)
炉膛里,除了那小伙子的骨灰,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骨头,有完整的头骨,有腿骨,有肋骨,一层叠着一层,堆在炉膛的角落里,像是早就存在那里一样,上面还带着焦黑的肉,冒着淡淡的烟。而在那小伙子的骨灰里,有一块腿骨,上面居然刻着一个字,歪歪扭扭的,是个“疼”字,就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在骨头上刻出来的一样,清清楚楚的。
小李看到那个字,嗷的一声叫出来,转身就跑,连值班室的门都没锁,行李都没拿,身上就穿了件单衣,就往荒甸子外面跑,拼了命地跑,一路跑回了村里,又一路跑出了村子,再也没回来过,连一个月的工钱都没要,就这么消失了,再也没人见过他。
这下,村里人彻底慌了。连不信邪的退伍兵,都被吓跑了,那炼人炉,是真的邪门到骨子里了。
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去应聘烧尸工的活了,哪怕给再多的钱,都没人敢去。那座炼人炉,就这么彻底停了,上面来了好几次人,想招人,都没招到,最后没办法,只能把炼人炉的大门用一把大锁锁上,彻底废弃了。
可谁也没想到,炼人炉废弃了,不用来烧尸体了,怪事反而更多了,比之前更吓人,更邪门。
以前,只有烧尸体的时候,炉子里才会传来惨叫声,可现在,炉子废弃了,锁起来了,里面天天都有声音。白天还好点,声音不大,隐隐约约的,像是风声,可一到晚上,尤其是后半夜,惨叫声,哭喊声,拍铁门的声音,骂声,就从炼人炉里传出来,顺着风,飘出好几里地,连村子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村里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门闭户,把门窗用木板顶得死死的,灯都不敢开,大人小孩都不敢出声,缩在炕头上,捂着耳朵,听着荒甸子那边飘过来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
村里的狗,以前一到晚上,有点动静就叫,可自打炼人炉废弃之后,一到晚上,村里的狗,一条都不叫,全都缩在狗窝里,夹着尾巴,呜呜地哼,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奶奶说,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齐腰深,北风刮得呜呜的,跟鬼哭似的。那天半夜,全村的人都被惊醒了,炼人炉那边传来的惨叫声,比平时都大,都惨,撕心裂肺的,还有女人的哭声,喊着“我冷!放我出去!”,顺着北风,飘到村里,家家户户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连炕头的热度,都压不住那股子寒气。
那天晚上,爷爷拿着猎枪,坐在屋门口,守了一夜,烟袋锅子抽了一锅又一锅,火星在黑夜里一明一暗的,一夜都没合眼。奶奶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我爹,缩在炕头最里面,用被子蒙着头,一宿都没敢睡,就听着那惨叫声,从半夜一直到天快亮了,村里的公鸡叫头遍了,才慢慢停了。
第二天,天一亮,雪也停了,太阳出来了,红彤彤的,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村里的几个男人,聚在一起,都是胆子大的,手里拿着猎枪,铁锹,斧头,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去看看,那炼人炉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天天晚上这么叫,搞得全村人都不得安生。
爷爷也去了,他当过兵,胆子最大,手里端着猎枪,走在最前面。一共七个男人,结伴往荒甸子走,踩着厚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快一个时辰,才远远看到了那座红砖房,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铁烟囱。
离着还有半里地,他们就都停下了,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太阳当头照着,天寒地冻的,可那炼人炉的烟囱里,居然在冒烟,淡淡的黑烟,直直地往上飘,在雪地里看得清清楚楚的。那炉子早就废弃了,锁都锈死了,里面根本没人,也没生火,怎么会冒烟?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往前走了,心里都发毛。爷爷咬了咬牙,说都来了,怕什么?大白天的,还能吃了我们?走,过去看看!
他端着猎枪,率先往前走,剩下的几个人,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一步步往红砖房走。越走越近,就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大冬天,零下几十度的天,可越靠近红砖房,就越觉得热,一股热浪,从房子里传出来,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脸上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热气。
还有,房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呜呜的哭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就在门后面,清清楚楚的。
几个人走到大门口,就看到大门上的大锁,好好地锁在那里,锁身都锈死了,上面还结着冰,根本就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可那股子热浪,就是从门里面传出来的,还有那股子浓浓的烧焦的糊味,混着血腥味,从门缝里飘出来,熏得人直恶心。
爷爷走到门口,用枪托,使劲砸了砸大门,喊了一声:“里面谁在里面?!出来!”
他这一喊,里面的哭声和惨叫声,瞬间就停了,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热浪,也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冻得人一哆嗦。再抬头看,烟囱里的黑烟,也没了,干干净净的,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几个人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没人说话。最后爷爷说,把门砸开,进去看看,到底里面有什么东西,不看清楚,以后全村人都别想睡安稳觉。
大家都点了点头,两个小伙子,拿着铁锹,使劲撬门上的锁,那锁锈得死死的,撬了半天,才哐当一声,把锁撬断了,大门被推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荒甸子里,听得人牙都酸了。
门一推开,一股冷风就从里面吹了出来,带着浓浓的烧焦味,还有腐臭味,混在一起,熏得几个人都捂住了鼻子,连连咳嗽。
爷爷端着猎枪,第一个走了进去,剩下的人,也都跟着进去了,手里的家伙事都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大铁炉子,戳在屋子正中间,锈迹斑斑的,炉门紧闭着,上面的铁插销,也插得好好的,锈得死死的,根本就没被打开过。地上全是厚厚的灰尘,还有从破窗户里吹进来的雪,冻成了冰,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根本就没人进来过。
可刚才的烟,刚才的热浪,刚才的声音,是哪来的?
几个人慢慢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扫过整个屋子,墙角结着厚厚的冰,窗户纸全破了,风从外面吹进来,呜呜地响,跟哭声似的。整个屋子,除了灰尘和冰,什么都没有,连个老鼠洞都找不到。
直到他们走到那个大铁炉子跟前,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炉子的铁门,明明是凉的,上面全是锈,还结着冰,可几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股热浪,从铁门里面传出来,隔着老远,都能烤得脸发烫,就像里面刚烧过火,烧了几个时辰一样。
爷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铁门上碰了一下,瞬间就把手缩回来了,嘶了一声,手上都烫红了。那铁门,看着冰凉,结着冰,可实际上,烫得要命,跟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块一样。
几个人都吓傻了,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这炉子废弃快一年了,从来没人生过火,铁门怎么会这么烫?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爷爷咬着牙,端着猎枪,对着铁门,又喊了一声:“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有种出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爷爷回头,对着两个小伙子,使了个眼色,说,把插销撬开,打开门,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两个小伙子,脸都白了,可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着铁锹,上去撬炉门上的铁插销。那插销锈得死死的,冻在了一起,撬了半天,使出了浑身的劲,才哐当一声,把插销撬断了,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房子里来回回荡。
爷爷深吸了一口气,把猎枪端平,对着炉门,另一只手,抓住了炉门上的铁把手,使劲一拉。
炉门被拉开了,发出吱呀一声长长的响声,就在炉门被拉开的那一刻,一股滚烫的热浪,瞬间就从里面冲了出来,带着浓浓的烧焦味,还有血腥味,熏得几个人连连后退,差点喘不过气来,有两个小伙子,直接就被熏得吐了出来。
等热浪散了一点,爷爷举着手电筒,往炉膛里一照,几个人顺着光往里面一看,瞬间,魂都吓飞了。
两个小伙子嗷的一声就瘫在了地上,手里的手电筒都掉了,滚到了一边,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
爷爷后来跟奶奶说,他这辈子,打过野猪,打过狼,在部队里见过死人,什么吓人的场面都见过,可那天,在炉膛里看到的东西,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那炉膛里,没有火,可整个炉膛的四壁,都烧得通红通红的,像刚用大火烧了几天几夜一样,红得发亮,烤得人眼睛都疼。炉膛里,不是空的,也不是只有一点点骨灰,而是堆满了东西,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的骨头,头骨,腿骨,肋骨,手骨,脚骨,一层叠着一层,堆得满满的,整个炉膛都快被填满了,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骨头,不是白的,是暗红色的,像是沾着血,有的骨头上,还带着焦黑的肉,冒着淡淡的青烟,像是刚被烧过一样。更吓人的是,在那些骨头中间,有无数双眼睛,睁着,黑乎乎的,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他们,还有无数张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惨叫,在哭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整个炉膛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这些东西,数都数不清,像是有无数个人,被烧在了这里,永远困在了这个炉子里。
几个人都吓傻了,站在原地,动都动不了,连喊都喊不出来。就在这时候,炉膛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着,无数的惨叫声,哭喊声,骂声,瞬间就从炉膛里涌了出来,震得整个房子都在晃,那些骨头上的嘴,都张得大大的,一起在叫,一起在哭,那声音,铺天盖地的,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爷爷反应最快,喊了一声“跑!”,转身就往门外冲。剩下的人,也都反应过来了,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掉在地上的手电筒,铁锹,都不敢捡了,拼了命地往外跑,跑出了红砖房,跑出了荒甸子,一路往村子里跑。
他们一路跑,一路都能听到,身后的惨叫声,跟着他们,像是就在耳边喊一样,一直到他们跑进了村子,看到了村里的人,那声音才慢慢消失了。
他们跑回村里的时候,一个个脸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是汗,衣服都被雪水和汗水浸透了,冻得硬邦邦的,话都说不出来,瘫在地上,半天都缓不过来。
爷爷回到家,把门关好,顶死,坐在炕沿上,半天没说话,烟袋锅子都拿不稳了,手一直抖。奶奶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喝了半天,才缓过来,把在炼人炉里看到的事,跟奶奶说了。
奶奶说,她听完之后,浑身都凉了,抱着我爹,半天都没缓过来。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敢往村西头去过,连提都不敢提那座炼人炉。
这件事之后,村里再也没人敢提去炼人炉看看的事了。家家户户,都把孩子看得死死的,绝对不让他们往村西头去,连荒甸子的边都不能沾。大人晚上,更是绝对不会往那边走,哪怕是绕远路,也绝不会走村西的那条路。
可就算是这样,怪事还是不断地发生,围绕着那座废弃的炼人炉,一件接着一件,越来越吓人。
那年夏天,村里有个赶车的老板,去镇上拉货,回来的时候,天晚了,已经黑透了,还下着小雨,路滑,驴车走得慢。他本来应该绕着村南的路回村,可他觉得绕路太远,就想着走村西的那条路,从荒甸子边上过去,能近不少。
他心里也犯嘀咕,知道那炼人炉邪门,可想着自己赶了这么多年车,走南闯北的,什么事没见过,又是大晚上的,不往荒甸子里去,就在路边走,能有什么事?就赶着驴车,往村西的那条路走了。
那天晚上,天阴得厉害,一点月亮星星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手里的马灯,发出一点昏黄的光,照着前面一点点的路。驴车走在土路上,咕噜咕噜的,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雨声,还有驴蹄子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走着走着,他就听到,路边的荒草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喊他:“大哥,停一下,捎我一段路呗。”
赶车的老板心里咯噔一下,勒住了驴,驴也停下了,不安地刨着蹄子,耳朵竖得高高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害怕。他拿着马灯,往路边的荒草里照,荒草长得一人多高,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雨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是雨声,是风声,就骂了一句,甩了一下鞭子,赶着驴继续走。可刚走了没几步,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就在他车边上,贴着他的耳朵,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说:“大哥,我走不动了,你捎我一段呗,我家就在前面村子里。”
赶车的老板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拿着马灯,往车边上照,车边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黑乎乎的荒草。可那声音,明明就在他耳边,像是有人就贴在他车边上,跟他说话。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这荒郊野岭的,大晚上的,下着雨,哪来的女人?他瞬间就想起了那座炼人炉,想起了那些惨叫声,吓得魂都飞了,使劲甩了一下鞭子,打在驴屁股上,驴嗷的一声,就往前跑了起来,驴车跑得飞快,颠得他差点从车上掉下去。
可他跑得多快,那声音就跟得多快,一直在他耳边响着,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喊他大哥,让他停车。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就赶着驴,拼了命地跑,一路跑回了村子,进了村,看到村里的灯火,那声音才消失了。
他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地上,驴都累得口吐白沫,瘫在院子里。他媳妇把他扶起来,才发现他浑身都湿透了,脸煞白,嘴唇发紫,发烧烧得厉害,嘴里胡言乱语的,一直喊着别跟着我,别找我。
他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天天发烧,说胡话,请了大夫来看,吃了多少药都没用,直到半个月之后,才慢慢退了烧,好了过来。可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赶夜路了,更别说走村西的那条路了,哪怕是白天,他都不敢往那边去,一看到荒甸子,就浑身发抖。
这事在村里传开了,大家都说,是那炼人炉里的东西,跑出来了,在路边勾人。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走村西的那条路了,哪怕是绕远路,多走十几里地,也绝不会往那边去。
没过多久,又出事了。村里有个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针头线脑、糖果瓜子,天天去周边的村子卖货,早出晚归。那天,他去邻村卖货,生意好,耽误了时间,往回走的时候,天就黑了。
他本来想在邻村住一晚,可想着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就想着往回赶,反正路也熟,走了无数遍了。他也不敢走村西的那条路,就绕着村南的山路走,可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他明明走的是村南的路,可走了半天,越走越不对劲,四周的荒草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最后,居然走到了一片荒甸子里,四周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荒草的哗啦声。
他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知道自己遇到鬼打墙了,走不出去了。他放下担子,拿着手电筒,四处照,想找路,可照来照去,都是齐腰深的荒草,根本看不到路。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人影,在前面慢慢走,穿着白衣服,披头散发的,背对着他。他心里一喜,想着遇到人了,就赶紧喊:“老乡!等一下!问一下,回村的路怎么走?”
那人影没回头,也没应声,还是慢慢往前走。货郎挑着担子,赶紧跟上去,想追上他问路。可他走得多快,那人影就走得多快,他怎么追,都追不上,始终隔着那么十几步的距离。
就这么着,他跟着那人影,走了一夜,走得腿都快断了,肩膀都被担子压烂了,可就是走不出这片荒甸子。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四周还时不时传来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哭喊声,听得他头皮发麻,浑身发抖。
直到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鸡叫了,他眼前的景象,突然一下子就变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在村南的山路上,而是一直在那座废弃的炼人炉的旧址旁边打转,走了一夜,就在那红砖房的墙根底下,来来回回地走,地上全是他的脚印,一圈一圈的,密密麻麻的。他挑着的担子,就放在炼人炉的大门口,里面的糖果瓜子,撒了一地,都被踩烂了。
货郎看着那座红砖房,看着地上的脚印,吓得魂都没了,嗷的一声,担子都不要了,转身就往村子里跑,一路跑回了家,进门就瘫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他醒来之后,就大病了一场,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挑着担子出去卖货了,更不敢走夜路,一到天黑,就把门插得死死的,再也不敢出门了。
这样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越来越多。
有一年冬天,村里四个小伙子,去镇上赶集,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天晚了,骑着自行车,仗着人多,胆子大,就非要走村西的那条路,说要看看那炼人炉到底有多邪门,谁要是不敢去,谁就是孬种。
四个人骑着自行车,顺着土路,往荒甸子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说笑,吹牛皮,说自己胆子多大,根本不怕什么鬼啊神的。可走着走着,他们就都觉得不对劲了,自行车的后座,变得沉甸甸的,像是坐了个人一样,蹬都蹬不动,越蹬越沉。
四个人都吓了一跳,酒劲一下子就醒了,赶紧停下自行车,往后面看,后座上空空如的,什么都没有。他们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了,就又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前走。可刚骑了没几步,后座又沉了,比刚才更沉,像是有个人,死死地坐在后座上,拽着他们,不让他们往前走。
而且,他们都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女人的哭声,还有人喊他们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清清楚楚的,就在他们耳边。
四个人彻底吓傻了,酒劲全醒了,拼了命地蹬自行车,往村子里骑,一路骑得飞快,自行车都快蹬飞了。一直骑回村子,进了村,才觉得后座一下子就轻了,那哭声和喊叫声,也消失了。
他们四个人,瘫在村口,浑身是汗,半天都缓不过来。等他们缓过来,低头看自行车的后座,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发冷。
四辆自行车的后座上,都有一个清清楚楚的黑手印,五个手指,手掌心,都清清楚楚的,像是有人用沾了黑墨的手,死死地按在了上面。他们用手擦,用衣服蹭,怎么擦都擦不掉,那黑手印,像是长在了车座上一样。
直到过了好几个月,那黑手印,才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可那四个小伙子,从那之后,再也不敢喝酒吹牛皮了,更别说往荒甸子那边去了,一提到炼人炉,脸都白了。
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在村里传开来,那座炼人炉,就成了村里最大的忌讳,大人小孩,都不敢提,不敢去,连村西头,都成了禁地。
奶奶说,那之后,又过了十几年,她再也没往荒甸子那边去过,直到我爹都十几岁了,有一年夏天,她和爷爷去荒甸子边上的地里收玉米,才又一次靠近了那地方。
那天下午,太阳挺大的,天蓝蓝的,一点风都没有,地里的玉米都熟了,金黄金黄的。她和爷爷,一人拿着一把镰刀,在地里掰玉米,掰了一下午,太阳都快落山了,才准备往回走。
可就在这时候,家里的几只羊,不知道怎么回事,挣脱了绳子,往荒甸子深处跑了。那几只羊,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指着卖了给我爹交学费的,奶奶一下子就急了,和爷爷一起,追着羊,往荒甸子里跑。
追着追着,就跑出去老远,离那座废弃的炼人炉,只有一里多地了。羊停下了,在荒草里吃草,奶奶和爷爷,也停下了,喘着气,刚要去抓羊,突然,就听到炼人炉那边,传来了清清楚楚的惨叫声,还有女人的哭喊声,喊着救命,一声接着一声,大白天的,太阳当头照着,那声音就飘了过来,清清楚楚的。
奶奶当时就吓得腿软了,拉着爷爷的胳膊,就要往回跑,说别追羊了,赶紧走,赶紧走。爷爷那时候,已经经历过之前的事了,心里也发毛,可他胆子还是大,手里攥着镰刀,护着奶奶,说别怕,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抓了羊赶紧走。
可就在他们要去抓羊的时候,突然,就看到炼人炉那边,升起了一股浓浓的黑烟,直直地冲上了天,明明是废弃了十几年的炉子,连房顶都塌了一半了,怎么会冒烟?然后,他们就看到,那黑烟里,有好多人影,晃来晃去的,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惨叫声,顺着风,又飘了过来,一声比一声惨。
奶奶说,她当时吓得眼睛都不敢睁,拉着爷爷,拼了命地往回跑,羊都不要了,一路跑回了家,进了家门,把门插上,才敢喘气,心都快跳出来了,半天都缓不过来。
后来,那几只羊,自己跑回了村里,回到了家,可其中一只,没过几天,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身上没有一点伤,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被吓死的。
从那之后,奶奶再也没往荒甸子那边去过,连村西头的地,都包给了别人种,再也不去了。
奶奶说到这里,手里的锥子,又往鞋底上扎了一下,麻绳穿过鞋底,发出嗤啦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我缩在她的怀里,浑身都僵了,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襟,后背一阵阵的发凉,明明炕头烧得滚烫滚烫的,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我抬头,看着奶奶,小声地问,声音都带着哭腔:“奶奶,那……那后来呢?那座炼人炉,后来怎么样了?”
奶奶低头,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还带着点后怕,她叹了口气,说,后来啊,又过了好多年,我们这里要修公路,说是要修一条柏油马路,从镇上通到县里,正好要从那片荒甸子上过,要把那座炼人炉的旧址,推平了,压在马路
施工队来了,开着挖掘机,推土机,大卡车,来了好多人,在村边安了营,搭了工棚。村里人都跟施工队的工头说,那片荒甸子不能动,尤其是那座炼人炉的旧址,邪门得很,最好绕开,别碰。
可施工队的人,都是外地来的,常年干工程的,什么荒坟野地,乱葬岗,都挖过,根本不信这些。工头哈哈一笑,说老乡们,你们就是迷信,我们干工程的,天天跟土打交道,什么邪门的事没见过?不就是个破炉子吗?推平了就完事了,有什么好怕的。
村里人劝了半天,他们也不听,非要按原计划修,说改道要多花好多钱,上面不批。没办法,村里人也只能看着,心里都替他们捏着一把汗,知道肯定要出事。
果然,施工队刚开工,挖掘机开到那片荒甸子上,刚要开始清表,一铲子下去,就出事了。
挖掘机的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开着挖掘机,一铲子下去,挖在了地上,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挖到了什么硬东西,整个挖掘机都抖了一下。紧接着,那司机就听到,铲子挖!疼啊!”,那声音,就从地底下传出来,透过挖掘机的铲子,传到了驾驶室里,清清楚楚的。
那司机当时就吓傻了,赶紧把铲子提起来,推开车门,就从挖掘机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工头面前,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挖掘机,说
工头不信,骂他神经病,说他刚开了几天挖掘机,胆子这么小,一点动静就吓成这样。工头自己爬上了挖掘机,坐在驾驶室里,发动了机器,操控着铲子,又往地上挖了一铲子。
这一铲子下去,更吓人的事发生了。铲子刚碰到地面,地底下就传来了无数的惨叫声,哭喊声,骂声,混在一起,震得整个挖掘机都在晃,驾驶室的玻璃都嗡嗡响,像是有无数个人,在铲子
工头也吓傻了,赶紧把铲子提起来,推开车门就跳了下来,脸都绿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当天晚上,就出事了。施工队的工棚,搭在村边,离荒甸子不远。那天半夜,工棚里所有的工人,都听到了,工棚外面,有好多人在哭,在惨叫,还有人用手拍工棚的铁皮门,哐哐哐的,拍了一夜,还有人在外面喊他们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
工人们吓得缩在工棚里,点着灯,拿着铁锹钢管,守了一夜,连门都不敢开,大气都不敢喘。一直到天亮了,太阳出来了,外面的声音才停了。他们打开门一看,工棚外面,雪地里,全是脚印,密密麻麻的,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围着工棚,绕了一圈又一圈,数都数不清,可他们守了一夜,根本就没看到有人靠近。
这下,施工队的人,都怕了,没人敢再去荒甸子里干活了。工头也没办法,只能跟上面打报告,说这里地质不行,修不了路,要求改道。可上面不批,说地质都勘测过了,没问题,让他们赶紧开工,别耽误工期。
工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又带着工人,开着挖掘机,去了荒甸子。可刚到地方,挖掘机刚发动,就出了故障,怎么都发动不起来,好好的机器,前一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坏了。
更吓人的是,有个工人,去旁边的荒草里撒尿,刚解开裤子,就看到荒草里,有好多双眼睛,盯着他,黑乎乎的,吓得他嗷的一声就跑了回来,裤子都没提上,脸都白了,说里面有东西,好多人。
大家拿着铁锹,往荒草里走,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可走进去一看,荒草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脚印,跟工棚外面的一模一样。
那天,他们在荒甸子里待了一天,什么活都没干成,挖掘机修不好,工人都不敢干活,一个个都吓得魂不守舍的。
当天晚上,工棚里又出事了。半夜里,工人们都睡着了,突然,整个工棚的灯,一下子全灭了,外面传来了女人的哭声,还有人在窗户外面往里看,黑乎乎的影子,贴在窗户上,密密麻麻的,整个工棚的窗户上,全是影子。
工人们吓得都缩在一起,哭爹喊娘的,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就晕过去了。一直到天亮,灯才亮起来,外面的影子和哭声,也都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施工队的人,再也待不下去了,收拾东西,就往车上装,说什么都不干了,哪怕工钱不要了,也要走。工头拦都拦不住,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收拾东西,带着工人,开车走了,活也不干了,就这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