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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染血的嫁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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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桂英。

她穿着那身红嫁衣,坐在泥地上,背靠着柴火垛。手里拿着个碎玻璃片子,正一下一下往自己脸上划。脸上一道一道的血口子,深的地方都翻着肉,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嫁衣的前襟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色,红得刺眼。

她一边划一边笑,嘴里小声念叨着,反反复复就一句话:“这样就好看了……这样就能嫁人了……他就喜欢我了……”

玻璃片子划在脸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划得特别认真,嘴角还带着笑。

她娘当时就惨叫一声,冲上去抢她手里的玻璃片子。桂英力气特别大,挣扎着还要往脸上划,她爹也上去帮忙,俩人才把玻璃片子夺下来,把桂英抱回了屋。

从那天起,桂英就疯了。

天天不穿别的衣服,就找红布往身上披,看见红色的东西就抢,抢过来就往身上裹。嘴里天天念叨着“我要嫁人”“穿红衣服好看”“他在等我”。有时候坐在门槛上笑,有时候又突然哭,哭的声音尖细尖细的,跟那天外屋的笑声一个调子。

家里人找了公社的大夫来看,大夫说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了,开了点安神的药,吃了也不管用。又托人找了县城的大夫,也看不出啥名堂,就说精神分裂,治不好,只能在家养着。

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疯了,天天坐在家门口,看见人就笑,问人家:“你看我穿红衣服好看不?我要嫁人啦。”

屯里人看着都揪心,也都害怕。大伙凑在一起商量,说这事儿肯定跟那身嫁衣有关,得把春燕的坟挖开看看,看看那身嫁衣还在不在,是不是那东西跑出来了。

一群壮小伙子拿着铁锹锄头,当天就去了后山的坟地。春燕她爹也去了,脸色蜡黄,一句话不说。挖了半个多时辰,才挖到棺材,撬开棺材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棺材里,春燕的尸骨好好躺着,身上穿着粗布的寿衣,头上盖着白布。那身红嫁衣,不见了。

棺材封得好好的,钉子都钉得死死的,外头的土也没被动过的痕迹,谁也不知道那身嫁衣是怎么不见的。就像它自己长了腿,从棺材里跑出来了一样。

那天所有人都蔫头耷脑的下山了,没人敢提这事。从那以后,周边几个屯子再也没人敢做新的红嫁衣了。姑娘们出嫁,要么穿旧的,是家里姐姐嫂子穿过的,说是有人气,压得住邪;要么就改穿绿嫁衣,说绿色鲜亮,鬼怕绿。就这么着,消停了有三四年。

奶奶讲到这,停了一下,拿起针穿线,线穿过针孔,拉得长长的。我听得浑身发紧,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手心全是汗,小声问:“奶,那后来呢?那嫁衣再也没出来过?”

奶奶哼了一声,把线拉紧:“要是就这么消停了,还叫啥吓人的事儿。后来啊,出了个不信邪的,差点把命搭进去。还是个走南闯北的裁缝呢,照样栽了跟头。”

那是第三年的秋天,屯里来了个外乡的裁缝,姓王,大伙都叫他王裁缝。四十来岁,背着个布包袱,里头装着剪刀尺子和针线,走屯串户给人做衣服,手艺好,价钱也公道。

他在屯里住了小半个月,给不少人做了衣服,闲下来的时候,就跟屯里的老头老太太唠嗑。有人就跟他说了这血色嫁衣的事儿,提醒他晚上别乱走,看见红衣服别乱捡。

王裁缝听完哈哈大笑,说都是乡下人愚昧,自己吓自己。他说他做了二十多年衣服,啥样的嫁衣没做过,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啥邪性的事儿都没遇见过,都是编出来吓唬人的。

屯里老人摇摇头,说小伙子你别不信邪,这东西邪性着呢。王裁缝不当回事,还说要是真有那嫁衣,他倒要看看长啥样,能不能做个一模一样的。

没几天,邻屯有户人家嫁闺女,不信邪,特意找王裁缝做一身红嫁衣,说外乡来的裁缝做的,干净,没沾过屯里的晦气,肯定没事。王裁缝接了活,拍着胸脯保证,说做出来的嫁衣保准好看,啥事没有。

他就在那户人家住下了,白天裁布缝衣,晚上就睡在西屋。嫁衣做了五天,快完工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后半夜,东家听见西屋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说话,女人的声音。东家纳闷,寻思着王裁缝带了女人来?不对啊,就他一个人来的。

东家披了件衣服,走到西屋门口,贴着门听。就听见屋里有女人笑,还有王裁缝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在说梦话,又像在跟人搭话。

东家觉得不对劲儿,伸手敲门:“王师傅?你没事吧?”

屋里没人应声,笑声停了,紧接着传来“哐当”一声,像凳子倒了。

东家心里一紧,赶紧推开门,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朦朦胧胧的。他抬头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房梁上套着一根绳子,王裁缝站在凳子上,脖子往绳套里伸。身上穿的不是他自己的衣服,是那件还没做完的红嫁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袖子还没缝完,耷拉着。

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嘴里念叨着:“好看……真好看……我穿这个嫁人……”

东家赶紧冲上去,一把把他抱下来,摁在地上。王裁缝挣扎了半天,才慢慢睁开眼,看着一屋子的人一脸茫然,说自己刚才在睡觉,做了个梦,梦见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说给他做了身新衣服,让他试试,穿上就带他去吃席。

等他看见自己身上穿的红嫁衣,脸一下子就白了,半天说不出话。第二天一早,他就收拾东西走了,工钱都没要,走的时候脸色煞白,跟丢了魂似的。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来这一片做衣服。

这事传得更快,周边十几个屯子都知道了,连公社都有人议论。大伙都说,那身嫁衣成精了,不光找待嫁的姑娘,连男人都找,只要你心里想着红嫁衣,它就能找着你。

那几年,山里也不太平。

生产队有个看山的老周头,五十多岁,光棍一个,胆子大,天天住在后山的窝棚里,看林子防偷树的。以前他总说自己不信邪,啥都不怕,自从遇着那回之后,再也不敢看山了。

那天是八月十五,月亮特别圆,亮堂堂的,照得山里跟白天似的。老周头晚上喝了点酒,躺在窝棚里睡觉,后半夜被冻醒了。窝棚的门开着,风往里灌。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就听见窝棚外头有女人哭,呜呜咽咽的,特别伤心,就在树底下。

老周头以为是哪家的媳妇跟男人吵架了,跑山里来了,寻思着大半夜的一个女人在山里不安全,就披了件衣服出去看看。

他走出窝棚,顺着哭声走过去,就看见树底下站着个人,穿一身红衣服,长头发垂着,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哭。

老周头喊了一声:“大妹子,你谁家的啊?大半夜咋跑山里来了?”

那女人听见声音,哭声停了。

她慢慢转过身来。

老周头当时就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从头顶凉到脚底板。那女人的脸白得像纸,泡得发涨,脸上一道一道的血道子,头发往下滴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身上穿的是一身红嫁衣,红得发黑,下摆滴着水,混着泥点子。

她看着老周头,嘴一张一合,声音细细的,带着水音:“你看见我的嫁衣了吗?”

老周头吓得“妈呀”一声,转身就往窝棚跑,腿都软了,摔了好几个跟头。跑回窝棚插上门,用顶门杠顶住,蹲在墙角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外头传来脚步声,慢悠悠的,一步一步走到窝棚门口,停住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就在门外,隔着一层木板,清清楚楚:“你看见我的嫁衣了吗?”

老周头缩在墙角,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过了好半天,脚步声才慢慢走远,那股子腥气也跟着散了。

老周头在窝棚里蹲了一夜,连灯都不敢点。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收拾东西下山了,回屯里就跟队长说啥也不看山了,给多少钱都不去。回家就躺倒了,发烧说胡话,嘴里念叨着“红衣服”“找嫁衣”,躺了半个多月才能下地。从那以后,他连后山都不敢去,路过山根都绕着走。

还有个放羊的李老头,也遇着过一回。

那天李老头赶着羊去山里放,走得有点深,到了乱葬岗附近。中午的时候,他坐在树底下歇着,吃干粮,就看见远处走过来一个女人,穿一身红嫁衣,走得慢悠悠的,脚不沾地似的。

李老头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想起了屯里传的事儿,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那女人走到他跟前,停住了,问他:“大爷,你知道王家屯咋走不?我要去嫁人。”

声音细细的,特别软。李老头不敢抬头,也不敢搭话,一个劲摇头。

那女人站了一会儿,又接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要是看见我的嫁衣,告诉我一声。”

等她走没影了,李老头才敢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他赶紧赶着羊往家跑,回家就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的,总说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炕边,要给他穿红衣服。

家里人吓坏了,把家里所有红颜色的东西都收起来,红布、红绳、红纸,全烧了。又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受了惊吓,开了药,吃了好几天才慢慢好利索。从那以后,李老头放羊只在屯周边,再也不敢往深山里去了。

奶奶说,那几年,周边屯子的人都提心吊胆的,家里有姑娘的,更是看得紧,晚上不让出门,不让穿红衣服,连红头绳都不让扎。就怕那东西找上门。

后来我回娘家,就遇着了小玲那事儿,那是我离那东西最近的一回,现在想起来,后脊梁骨还发凉。

小玲是我远房表妹,我姑家的闺女,比我小五岁,是高中毕业生,有文化,不信这些封建迷信。她总说都是老辈人瞎编的,吓唬没文化的老太太。

那年她秋天要出嫁,对象是公社的干事,吃商品粮的,风光得很。小玲非要做一身大红嫁衣,说结婚就得穿红的,穿旧的穿绿的都寒酸,让人笑话。

我姑跟我姑父劝她,跟她说了周边屯子的事儿,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小玲根本不听,说:“那都是她们自己心里有鬼,自己吓自己。真要是有啥嫁衣成精,你让它来找我,我倒要看看长啥样。”

我姑拗不过她,只好托人从县城捎了最好的红洋布,找了屯里手最好的裁缝,给她做嫁衣。嫁衣做的特别好看,领口袖口都绣着海棠花,裙摆上还有暗纹,比当年春燕那身还精致。

嫁衣做好那天,小玲特意穿上,在屯子里走了一圈,跟大伙显摆,说:“你们看,我穿了新嫁衣,啥事没有吧,都是你们瞎传的。”

屯里老人都摇头,说这姑娘胆太大,早晚要出事。

出嫁头一天,我去了姑家,陪着小玲。我也放心不下,寻思着晚上跟她住一屋,有啥事儿也能照应着。小玲还笑话我,说:“姐,你咋也跟我妈似的,这么迷信。你就放心吧,啥事儿没有。”

晚上睡觉,小玲把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说明天一早就要穿,图个新鲜。我劝她收起来,放柜子里锁上,她不听,说放身边踏实。

后半夜的时候,我醒了。

是被冻醒的。明明是八月天,秋老虎还厉害着,屋里却冷得像冬天,冰碴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冻得我牙齿打颤。我睁开眼,就看见地上站着个人。

背对着我,穿一身红衣服,长头发垂到腰上,黑沉沉的。她正低着头,看着炕上的嫁衣,一动不动。

我当时吓得浑身都僵了,动都动不了,想喊,嗓子里像堵了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躺在炕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那个红衣服的女人慢慢弯下腰,伸出手去拿那件嫁衣。她的手特别白,白得透亮,像泡了很久的水,指甲长长的,泛着青紫色。

就在她的指尖刚碰到嫁衣的那一刻,炕上的小玲突然坐了起来。

小玲眼睛闭着,像是在梦游,表情特别平静。她伸手拿起枕头边的嫁衣,慢悠悠地开始往身上穿。她穿得特别慢,一件一件仔细得很,抻袖子、系盘扣,动作一丝不苟,像有人在教她一样。

穿好之后,她慢慢下了炕,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那个红衣服女人的对面,站着不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穿着红嫁衣,一明一暗,在月光底下特别吓人。

我躺在炕上,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脏跳得咚咚响,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就看见对面那个红衣服女人慢慢抬起手,伸向小玲的脸。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小玲脸颊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喔——喔——喔——”

一声接一声,特别响亮,是屯东头老李家的大公鸡,叫得亮堂。

那个红衣服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我这边。

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死死咬着嘴唇,连气都不敢喘。我能感觉到她走了过来,站在炕边,一股腥气混着水霉味扑面而来,凉丝丝的气吹在我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凉气才慢慢退下去,屋里的温度也一点点升了回来。等我再敢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户纸泛着白。

地上啥也没有,空荡荡的。小玲穿着嫁衣,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头发散着,安安静静的。

我赶紧坐起来,嗓子干得发疼,喊她:“小玲!小玲你咋样?”

小玲慢慢抬起头,脸上没啥血色,但是眼神是正常的。她看着我,皱着眉说:“姐,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要跟我换衣服穿,她说她的嫁衣好看,让我试试。我刚要接,就听见鸡叫了,她一下子就没影了。”

我听完,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我赶紧把昨晚看见的事儿跟我姑我姑父说了,一家人都吓坏了,说这婚不能结了,太邪性了,再结下去命都没了。

小玲也怕了,不敢再嘴硬,说不嫁了,先把这事儿弄明白。

但是那身嫁衣咋处理,成了难题。烧烧不着,扔不敢扔,埋了怕它再跑出来,放家里更是定时炸弹。最后屯里有老人出主意,说把嫁衣拆了,剪成碎布条,扔到茅房里,茅房脏,秽气重,能腌得它成不了气候,再厉害的邪性东西,也怕脏东西。

一家人说干就干,找了剪刀,把那件嫁衣剪得稀碎,一条一条的,都扔进了后院的茅厕里,还压了块大石头在上面,怕它飘上来。

本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我姑父半夜起来上茅房,刚走到茅房门口,就听见里头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穿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沙沙响。

他以为是进贼了,拿起墙边的锄头,壮着胆子喊:“谁在里头!出来!”

里头的动静停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女人的笑声,尖细尖细的,“嘻嘻”一声,跟我前一晚听见的一模一样。

我姑父头皮一下子就麻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转身就往屋里跑,刚跑两步,就听见身后“吱呀”一声,茅房的门开了。

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屋里跑,进屋就插上门,插销都差点掰断。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脸白得像纸,半天说不出话。我姑问他咋了,他指着外头,手指都哆嗦:“衣、衣服……出来了……它出来了……”

俩人点着灯,守了一夜,不敢合眼,也不敢出门。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太阳老高了,我姑父才敢出去,叫上屯里几个小伙子,一起到茅房那边看。

茅房好好的,压在上面的大石头也好好的,纹丝没动。但是茅坑里的碎布条,一条都没了。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扔进去过一样。

所有人都傻了,没人知道那些碎布条去哪了,也没人敢深究。

就在那天下午,小玲又不对劲了。

她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找红布,看见啥红的都往身上披,红头巾、红腰带、甚至红辣椒串,都往脖子上挂。嘴里念叨着“我衣服碎了,我要新衣服,谁给我做新衣服”。

我姑把家里所有红东西都藏起来了,她就坐在地上哭,哭得特别惨,尖着嗓子喊:“还我衣服!把我衣服还给我!你们凭啥剪我衣服!”

那声音根本不是小玲的声音,就是那个陌生的、尖细的女人声音。

到了晚上,小玲突然就安静了,坐在炕上,也不闹了,对着门口笑,时不时点点头,像有人跟她说话似的。我姑跟我姑父守在她身边,眼睛都不敢眨,手里攥着擀面杖,生怕出事。

后半夜的时候,就听见院门外有动静。

像是有人走路,轻飘飘的,一步一步,很慢,走到了窗户底下,停住了。

然后就听见有女人在窗外说话,声音细细的,软乎乎的,像哄小孩似的:“小玲,开门啊,我给你做了新嫁衣,正红色的,绣着牡丹花,可好看了。你穿上跟我走,咱们一起嫁人去,那边有大席吃。”

小玲听见声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就要下炕去开门,被我姑和我姑父死死按住。她力气特别大,俩人都快按不住了,她一边挣扎一边喊:“开门!我要穿新衣服!你们放开我!”

窗外的声音还在继续,温柔得很:“开门啊,你看我都给你带来了,穿上正好。你不是想嫁给他吗,穿上嫁衣就能嫁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是屯里的几个小伙子,听说小玲家出事了,特意拿着棍棒过来陪着,怕夜里出事。人一多,阳气足,窗外的声音慢慢就没了,屋里的凉气也散了。

从那以后,小玲家天天都有人陪着,白天晚上都不缺人,屯里的姑娘媳妇也轮流过来陪着说话。就这么熬了一个多月,小玲慢慢好了,也不念叨嫁衣了,就是身子虚,总怕冷,大夏天都要穿厚衣服,不敢见凉水,一看见红东西就发抖。

后来她也没嫁成那个公社干事,人家听说她家这事,怕沾晦气,托人来退了婚。再后来,小玲远嫁了,嫁去了南边,很远的地方,坐火车要走好几天。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也没再穿过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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