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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科学家的保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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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天从陈翰文那儿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他蹲在陈翰文门口那根电线杆感觉到路面碎石的棱角。他把鞋带在脚踝上方缠了一圈,打了一个死结,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像是已经蹲得够久了。

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第一站是鼓楼东大街后面那条窄巷,巷子尽头住着一位从英国回来的物理学家,姓钱。巷口有一棵歪脖子的榆树,树干上有一道旧疤,像是什么时候被车撞过,疤痕边缘已经干裂发白,摸上去能感觉到一道浅槽。他经过那棵树时没有停顿,一直走到巷子另一头,在拐角处停下来,假装系鞋带,余光扫了一遍巷口和对面墙根。没有人从巷子里跟出来。他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沿着一条平行的街道绕到下一个地址。巷子里的风不大,空气干燥,墙角堆着几摞蜂窝煤,煤灰被风卷起来,在路灯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幕帘。他蹲下来,把那层灰拨了一下,露出底下的青砖,确认今天没有人踩过那几块砖的缝隙。

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他每天下班后走一遍同样的路线。有时蹲在转角,有时坐在一家打烊的小店门口,有时蹲在墙根一处没有路灯照到的阴影里。他记住了每一个地址附近的声响——晚上七点有人喊孩子回家,八点前后有自行车经过,链条的声音从巷口那头传过来,又在那头消失,九点以后街道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他把这些声音和时间点都记在脑子里,没有写在纸上。在其中一个地址附近,他注意到一个穿藏青色棉袄的男人,总是在傍晚六点半左右出现在街对面,不靠近,不停留,只是从巷口走过去,步伐均匀,时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何雨天在第五天晚上换了一个位置,蹲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榆树的阴影里,看着那个人从街对面走过去,然后站起来,跟着他大约走了一百米。那个人走路时左脚先落地,右脚的落地时间比左脚踏下大约迟半拍,不是瘸,是某种刻意控制节奏的习惯,像是在试图让自己的步伐听起来均匀一些,却漏掉了那半拍的误差。何雨天在巷口蹲下来,把指节按在砖墙上,用力压了一下,感觉到砖面的凉意透过指腹渗进来。他确认了那个人走路的习惯细节,没有追上去,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第六天下雨了。雨不大,但细密,打在青砖地上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在路灯下形成一道偏暗的帘幕。何雨天蹲在最后一个地址对面的一处门洞里,门洞上方有一块突出的檐板,刚好挡掉大部分雨水。从门洞里能看见对街那扇紧闭的大门和两侧的砖墙,墙根处长着一丛已经枯黄的草,被雨打得贴在地上,叶尖压进泥里。他蹲了大约四十分钟,腿麻了,换了一次姿势,脚掌重新踩实地面。雨水顺着檐板边缘滴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帘,水滴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湿了他的鞋面。他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刀柄,停了一下,没有抽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雨水顺着领口往下渗,在后背留下一道凉意,那道凉意没有沿着脊柱扩散,而是凝聚在肩胛骨之间,像是一小块被雨水浸透的标记。

这时他看见一个人影从街道东侧走过来。那个人没有打伞,步伐均匀,每一步都落在砖缝线上,像是精确计算过落脚的位置和间距,鞋底压过砖面时几乎没有溅起水花。何雨天注意到他的脚掌在落地时没有多余的重心调整,落下去就落稳了,像是已经习惯了在湿滑的路面上保持这种精度。那个人走到对街时停了一下,没有朝那扇门的方向看,但停的位置距离那扇门太近了——近到如果门内有人开门,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轻轻捻动,像是在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搓完又松开,松开又搓。何雨天在门洞里没有动,把呼吸放得更轻,让身体完全贴进阴影里。他在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重心和呼吸频率,让整个人融入门洞里的暗影,同时确认那个人站在街面上的位置和时间是否精确。那个人在门前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加快步伐。他离开时右肩比左肩低了一截,像是身体重心长期偏向一侧。那种走路方式,何雨天见过——不是在朝鲜的阵地上,是在缴获的猎犬计划文件末尾附带的几张黑白照片上。照片里的那些人,走路时右肩都比左肩低半寸,步伐误差、指尖捻动、落地精度都在同一批记录的备注栏里被反复确认过。

何雨天在门洞里继续蹲了将近一刻钟。他等到雨势减弱、街面上只剩下雨滴的尾音时,才站起来。右腿的膝盖被压得发僵,他用手掌按了一下,才迈出步子。他沿着街往回走,在路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消失的方向。他发现自己握刀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像是身体比意识更先识别出了那半拍误差的来源。他没有松手,直到走过下一个路口才慢慢放松指节,把刀放回刀鞘深处。

回到四合院时,雨已经停了。他推开门走进灶间,没有点灯,先把湿透的布鞋脱了,搁在灶膛口的余温旁边。他在灶台边蹲下来,用手指摩挲着刀鞘上那道旧痕。他在朝鲜战场上见过类似的身体痕迹——那些从猎犬计划里出来的幽灵猎人,走路时身体偏斜、手指习惯性捻动。不是他们故意这样,是身体被改造后留下的后遗症,像一道被磨平了棱角却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口,在每一个夜晚和每一次雨声中重新裂开。

他坐下来,把刀从刀鞘中抽出一半,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刀刃的弧线,然后收回去。

第二天一早,何雨天去找陈翰文。陈翰文坐在灶台边,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的烟。何雨天蹲下来,把昨天看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时间、位置、行走方式、手指动作。他没有提幽灵猎人四个字,只是描述,像在念一份不需要修饰的记录。陈翰文听完之后,把那根烟叼进嘴里,没有划火柴。“你打算继续盯。”何雨天说:“那个人如果不只一个人,不会只有他一个。我需要看他会不会引出其他人。”他站起来,转身走出灶间。雨后的街道还有未干的水洼,他踩过去的时候,水洼里映出一个正在变亮的天色,像有人正慢慢地把一扇窗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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