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熟悉的影子（1/1）

雨还没停。何雨天蹲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个人影拐过街角。那人右肩下沉的幅度比刚才多了一些，步子急了。何雨天没有立刻跟上去，先数了十下，等那人的脚步声完全被雨声盖住，才站起来，沿着同一方向迈出脚步。他走得不快，保持着大约四十步的距离，脚踩在湿透的路面上，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那个人穿过两条街，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确认方向。何雨天也在路口侧面的屋檐下停住，让檐口的雨帘把自己遮住。他看见那人转向东侧，加快步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何雨天跟到巷口，停住了。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雨幕把视线压得很短，看不清尽头。他蹲在巷口，没有进去，等了一会儿。巷子里没有脚步声，没有折返的动静，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人确实已经离开，才站起来。脚底的积水正从鞋缝往里渗，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湿透了的布鞋，没有多停，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穿过三条街，经过两个路口。雨水顺着他夹克的边缘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一道断续的湿痕。他走过一盏路灯时，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又拉长。他走过那家日本料理店时，门已经关了，门板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光。他没有看那扇门，继续往前走，拐过胡同口时，脚步比刚才略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回到四合院时，雨还在下。他推开院门时，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他绕过枣树，走到堂屋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在台阶上。柳如烟正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一根红绳，没有在翻，只是攥着。她抬头看见他，站起来，转身进屋拿了一条干毛巾，递过来时没有松手，多攥了一会儿才递到他手里。何雨天接过去，先擦了脸，又擦了头发。

“淋成这样。”她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等他自己说。

何雨天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脱掉湿透的夹克：“有人在盯那些科学家。”他没有抬头，正在解夹克内侧一粒卡住的纽扣。

“谁。”柳如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等着。

“还不知道。”他说，把那件湿夹克挂在椅背上，转过身来。“等确认了再告诉你。”柳如烟没再问，把那根红绳重新缠回手指上，在门槛边蹲下来。何雨天走进地下室，把湿衣服换掉。脱掉棉布单衣时，布料贴在皮肤上，凉得他肩胛骨收了一下。他换上干衣服，在实验台前坐下来。监测仪还开着，读数稳定地停在某个刻度上——没有变化。他关掉监测仪，拿起一个空白的笔记本，翻开，写下一个代号——“右肩”。在，没有放进空间里。

第二天下午，何雨天没有走正路。他绕了两条街，从物理学家工作室侧面那条窄巷折进去，贴着墙根走到后窗的位置，蹲下来。窗户是木框的，玻璃蒙着灰。他正要起身时，余光扫到窗扇与窗框之间的夹缝里夹着一小片胶带，半透明的，边缘不齐。他用指甲夹住边缘抽出来，胶带没有变色，也没有粘太多灰尘。他把它凑近鼻子，闻了一下——气味很淡，几乎不可辨认。但他辨别出来了，和碎片能量监测仪外壳在开机时散发出的那种气味一样。一样的材料，一样的存放环境。

他蹲在原地，把那片胶带搁在掌心里，多停了一会儿，像是要让自己的判断在脑子里落定。然后他用纸把胶带包好，收进空间，站起来，沿着巷子往回走。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巷口有人在收晾在屋檐下的衣服，动作不快，低着头，没有看他。他经过那人身边时，闻到一股洗衣粉的气味，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出巷口时，他放慢了速度，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屋顶，没有人，只有几只鸽子蹲在檐角，缩着脖子。他继续走，拐进南锣鼓巷，推开了院门。

回到地下室，何雨天把胶带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监测仪旁边。他没有立刻打开监测仪，先蹲在那里，看着那片胶带和监测仪外壳之间那段距离，像在等待什么。然后他打开监测仪，把胶带放在外壳侧面，等待读数出现变化。监测仪没有发出提示音，也没有向任何方向偏转，只是以它一贯的稳定节奏运行着。但他的手指在监测仪外壳上停了一下，感受到了那股极淡的气味正在沿着金属表面爬行，像是正在与它的源头重新对齐。他关掉监测仪，把胶带收进空间里，站起来，沿着梯子爬到地面，合上盖板。他没有立刻进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枣树光秃的枝条在暮色中逐渐收拢。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屋里。门关上之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黑暗中握了一下拳，又松开了。手心里有汗，他低头看了一眼，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然后伸手去摸桌上那根红绳，确认它还在那里。那根红绳被他摸到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也在确认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