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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苏联人的提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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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在轧钢厂后墙根底下找到何雨天。傍晚的光正在变暗,车间方向传来换班时的嘈杂声,但离后墙还有一段距离,那些声音到这里时已经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旧棉被。谢尔盖走过来时没有喊他,也没有加快脚步,顺着墙根的阴影慢慢靠近,在一根废弃的排水管旁边站定。排水管锈蚀已久,表面结着一层褐色的氧化层,管口堵着一团干枯的杂草。

谢尔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搪瓷缸子,隔着两步的距离递给何雨天。缸子是白色的,沿口磕了几处缺口,里面的茶水在走动时已经晃匀了,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何雨天接过来,缸壁的热度透过搪瓷表面渗进掌心。他没有立刻喝,端了一会儿,等那份热度在指腹间停稳了。

“你最近下班后总在城里转悠。”谢尔盖的目光落在那根排水管接口处一道渗水的缝隙上,那道裂缝正在缓慢扩大,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渗,在墙根积成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散步。”何雨天把缸子搁在膝盖上,朝谢尔盖的方向侧了一下头,但没有完全转向他。

谢尔盖没有接那句“散步”。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又抽出来,又插回去,像是在做一个自己也没完全决定好的动作。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急着出声。墙根底下安静了几秒,车间那边的嘈杂声又远了一些,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往后推。

“有人看见你在那些科学家住的地方附近出现。”谢尔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怕被墙缝里的风收走。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道裂缝,仿佛这句话不是专门说给何雨天听的,而是对着那道正在渗水的缝隙说的,只是恰好有人蹲在旁边听见了。

何雨天低头看了一眼搪瓷缸子里的茶。茶水偏暗,茶叶梗沉在底部,浮在水面上那层油光正在缓慢地聚拢又散开。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已经不怎么烫了,入口的温度刚刚好能咽下去。

“你也盯过我。”何雨天说。他没有用问句,不是猜测,是陈述。

谢尔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那个表情没有来得及成型就收住了。他往墙根又挪了半步,背靠着砖墙,后脑抵住墙面上那块凸起的砖角,像是要在那里找到一个更稳的支点。“我盯的是你身后的那批人。”他说话时没有转头,声音从侧脸方向传过来,像是正在调整自己与那道裂缝之间的角度。“你查的事情,有人在查你。不是我们的人。”

何雨天捏着搪瓷缸子的手柄,把那口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完。谢尔盖这句话砸在他的耳朵里,分量比他预想中重。有人在查他,不是苏联方面,那只剩下日本那批人。这个判断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你告诉我这个,不怕惹麻烦?”何雨天问。他说话时没有放下手里的缸子,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来把谢尔盖那句提醒真正放到位。

谢尔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双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尖上沾的灰:“你是个聪明人。别让自己出事。”

他没有等何雨天再开口,也没有多余的道别。他直接转过身,沿着墙根往车间方向走了。步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在,鞋底碾过碎石地面时带出细碎的声响。何雨天蹲在原地,看着谢尔盖的背影在暮色中绕过一辆停着的板车,在那堵砖墙与车间外墙形成的夹缝里缩小。他看见谢尔盖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像是要回头,但最后没有转过来,只是侧了一下头,像是对着那道夹缝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完全被风带走了。

何雨天蹲在原地没有立刻站起来。厂区后墙的阴影正在变长,车间的嘈杂声已经彻底平息了,换成了另一种更沉的声音——锅炉的余热在管道里流动时发出的低响。他把那根没有点的烟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左手依然握着那根被体温焐了大半天的红绳,直到确认它的结没有移位,才站起来。

他把搪瓷缸子里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完,站起来,把缸子搁在排水管顶端,沿着墙根走出厂区后门。铁门推开的瞬间,街面上的风迎面灌进来,带着胡同里煤炉的气味和干燥的尘土气息。他拐上主街时路灯刚亮,昏黄的光在他前方形成一道偏短的影子,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往前挪动。街边的店铺正在关门,一家杂货铺的老板正把门口的木板一块一块嵌进槽里,敲击声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传出很远的距离。何雨天穿过那段铺着碎砖的人行道时鞋底踩实了路面,他走到巷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继续往南锣鼓巷方向走。

推开院门时张雨馨正在井台边洗菜,何雨天没停步,直接穿过院子,走到东厢房墙根下,掀开盖板。铁环握在手里时还带着傍晚的余温,他踩着梯子一级一级往下走,等到整个人没入地下室的暗处,他把盖板合上,蹲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等到眼睛适应了那片低光,才从空间里取出那片胶带残片。他把它放在实验台边缘,没有让它接触任何仪器,只看了一小会儿,确认它的边缘没有新的磨损,没有变脆,然后把它放进空间里一个单独的袋子。那个袋子和其他物品之间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像一道还没有被填上的空白,等着被填进正确的名字或日期。

他蹲在实验台前没有站起来。腕骨上那根红绳贴着他的皮肤,监测仪在他左前方的台面上安静地亮着,读数稳定,没有波动。但它现在安静不代表它一直会安静,那截胶带已经被单独存放,它的出现本身已经改变了接下来的走向。他明天不能再走同一条路线去物理学家那边,得换方向,从后巷绕,换一个时间,换一种步速。

他站起来,推开盖板,回到院子里。夜风正在变凉,枣树的枝条在风里轻微晃动。柳如烟蹲在灶台边,手里没有翻绳,也没有在忙活别的。她听见他推开盖板的声响,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有人说了什么。”

何雨天挨着她蹲下来,把谢尔盖说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有人在查我,不是苏联方面。”柳如烟没有追问那是谁,也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办”。她只是把那根已经拿在手里半天的红绳重新缠回手指上,缠得比刚才慢一些。“明天换条路走。”她说。

何雨天说:“从后巷绕。”

监测仪在地下室里继续运行,那片胶带已经与其他物品分开放置,他不需要立刻知道它通向哪里,只需要确认它已经单独存放,准备好在某一刻被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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