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碎片能量的碎片(1/1)
何雨天把剪刀放回抽屉,关上抽屉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木料碰撞声。他蹲在实验台前,把那片胶带放在掌心,对着灯光转了半圈。胶带边缘有些起毛,像是被人用手指捏过好几回才撕下来。他把它放在实验台中央,拿起剪刀,沿着中间剪了一刀。胶带断开时发出细短的声响,像干透的树皮被掰成两半。他把一半放进空间里一个单独袋子,另一半搁在实验台上,然后打开监测仪。
他调整探头位置,把它对准那半片胶带,距离大约两根手指并列的宽度。面板上的指针在零点位置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是否值得移动。然后它跳了一下——从零线往左偏出一格,停留不到半秒,又落回来。何雨天的手指停在监测仪的旋钮旁边,没有移开。他重新调整探头的位置,让它与胶带的距离更近一些。指针又跳了一下,幅度相同,回落的速度也相同。他盯着那道短暂偏移的轨迹,直到面板恢复完全的静止,才把手从旋钮上收回来。
系统提示浮现在视野边缘:“检测到与碎片同源的能量残留。来源:未知。距离:约三百公里。”何雨天在实验台前蹲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关上监测仪。三百公里,这个距离在北京和天津之间往返都绰绰有余,从天津港再往海里延伸一段,刚好够一条船靠岸。他把这个距离在脑中过了一遍,把可能的方向和位置都标记清楚,然后才关掉监测仪,把那半片胶带放进空间里同个袋子,拉紧封口。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写着“那个世界已经不是你们能进去的了”的纸还贴在原处,纸角有些翘起,像是被地下室的潮气浸过几回。他把纸揭下来,翻到背面,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来自海上。三代技术。”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他用笔尖把那片洇开的边缘压了压,让它定型,然后重新把纸贴回墙上,用手指按实纸边的胶带。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慢,他的手指搁在墙面上,多停了一会儿,才转身推开盖板,爬上梯子。
院子里光线偏灰,云层很厚,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干冷的气味。柳如烟蹲在井台边,搓衣板上的泡沫顺着水流进排水沟。她没有抬头,从洗到泡再到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过。“后天初三,潮水最大。”她说完这句话,把搓好的棉袄放进旁边的清水盆里,拧干,抖开,搭在绳子上。那件旧棉袄在风里晃了两下,水滴落在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有解释那句话是指向哪里,也没有抬头确认他有没有听见。她只是把这个日期放在他面前,像一个提前放在路边的标记。
何雨天蹲在井台边,在脑中把那个日期和刚才三百公里的信号放在一起。初三,潮水最大。海面会更适合夜间接近——水声更大,巡逻船视野受限。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确认这个信息是否准确。他站起来,走进灶间。张雨馨正在案板前揉面,手腕压下去,面团在案板上发出闷实的声响。灶台边的碗里已经盛好了粥,表面结了一层薄皮,竹筷搁在碗沿上。何雨天端起碗,在灶台边蹲下来,把碗沿那层皮挑开,喝了一口。粥还是温的,里面加了红薯,喝到喉咙里有一丝甜意。他没有坐在桌边,也没有刻意放慢速度,喝完一碗就把碗放进水盆里。张雨馨没有问他粥的味道怎么样,也没有问他今天打算做什么。她只是在把面团放进盆里盖上湿布之后,从门后挂着一件叠好的外衣,递过来。灰蓝色,洗得发白,袖口补过一处,针脚细密,叠得整齐。她没有说“带上”或“拿着”,只是把衣服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转身去收拾案板上的面粉。
何雨天看了一眼那件衣服,没有立刻拿起来。他注意到袖口那道补丁的颜色比布料深一些,缝线均匀,像是花了不少时间一针一针钉牢的。他站起来,把那件衣服叠好,挎在臂弯里,走出灶间。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停了。他听见柳如烟进屋关门的声音,檐下的灯还没有点亮,整个院子正在缓慢地沉入傍晚。站在那堵砖墙前面,他没有刻意朝向任何方向。风停了,但那个日期、距离和信号还在他意识里,像三条正在缓慢对齐的线。那片胶带正安静地躺在空间里的袋子里,后天就是初三了。他在墙根底下蹲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灯光在身后亮起时,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剪胶带时留下的黏性痕迹。他用另一只手的指甲轻轻刮掉,搓了一下,感觉到那层细微的阻力从指腹上脱落,然后把手伸进口袋,碰了一下那根红绳的边缘,没有拉紧,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