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佛珠与烟灰（1/2）

何雨天回屋关门，门闩插上的时候铁扣碰着木框闷响了一声。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没动，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下院子里的动静。外面没人走路，灶间那边传来柱子翻锅的响动，铲子刮过锅底呲啦一声。他从空间里把西部带回的东西取出来摊在桌面上。

三本手册摞在最上面。封面印着内部资料四个字，红漆褪成了淡粉色，书脊的线断了，翻开来纸页边角卷着。最底下那本封底缺了一角，像是被撕掉的。铅盒搁在手册旁边，巴掌大，盒面冰凉，一摸就知道里面衬了厚铅板。编号刻在盒盖正中间，字母被什么东西蹭花了大半，只剩末尾两个数字还清楚。最后一组数据折成四折压在桌面的玻璃板底下，纸薄，透过纸层能看见底下桌面木纹的走向，边角有一小块深褐色污渍，像洒过茶水又干了。

他蹲在桌前把三本手册翻了一遍。里面全是图纸和参数表，密密麻麻的，铅笔标注的字迹小得像蚂蚁爬。有一页被人撕掉了，留下一条窄窄的纸根贴在书脊缝里。他手指按着那条纸根摸了摸，撕口整齐，是刀裁的。

柱子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碗。面碗搁在桌角，碗底磕在木头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没有马上说话，先把筷子递过来，何雨天接了，他才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搭着膝盖。

老太太前阵子收了一封信。

何雨天端起面碗蹲到门槛另一边，两个人隔着门槛一左一右。他夹了一筷子面送到嘴边，面条烫，他吹了一下才吸进去。什么信。

黄绸子包的，没见过寄信人。柱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他没有看何雨天，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两个大拇指来回搓。那天我下晚班回来，大概十点半过了，巷口没人。我看见她从巷口往院里走，手里攥着个黄绸子包，巴掌大小，绸子面反着光，不亮，暗黄色。

何雨天嚼面的速度慢下来，没有断。她看见你没有。

看见了。她先看见我的，距离大概十来步远。她把手里的绸子包往袖子里一塞，动作不快，像故意让我看见她在藏东西。柱子把蹲着的姿势换了一下，右脚往前伸了伸。那天晚上后院灯亮到后半夜，我起来尿尿的时候看见她那屋窗户还亮着。

你后来还见过那绸子包没有。

没有。她手底下那玩意儿就露了那一回。

何雨天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端着碗没动。后院方向传来捻佛珠的声音，节奏匀，一下接一下，中间没有停顿。那声音穿过院墙传过来已经有些闷了，但每一次捻动都落得稳，像钟摆在走。

他偏头听了几秒，然后继续吃面。柱子还蹲在门槛另一边，没有走。他看了看何雨天碗里的面汤，又低头搓他的大拇指。

你走这一个月，她问过你三回。柱子说，每回都问你上哪儿去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出门办差了。她没再问。但第二回来的时候，她蹲在胡同口那截矮墙底下捻佛珠，我经过的时候她说了句话。柱子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何雨天一眼，又低下去。她说——海风吹久了，头发会变咸。

何雨天手里那碗面汤晃了一下。碗沿贴着下嘴唇，他喝了一口没咽，含在嘴里停了两秒才吞下去。

原话。

原话。

何雨天把碗搁在台阶上。碗底磕着青石板发出脆响，后院的捻珠声在那声响之后顿了一拍，隔了大约两秒才接上。

你下回听见她说这话，别接。

我没接。我当时没听懂，直接走了。回屋才琢磨过味儿来。

何雨天站起来，在门口站了一下，往院子里走了一步。柱子也跟着站起来，碗收走了，木门在他身后虚掩着。

易中海在影壁旁边的空地上劈柴。斧头举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声，落下的时候柴块裂成两半往两边弹开，边角碎末崩到地上。他劈到第三块的时候停下来，斧头拄在木墩上，另一只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何雨天走过来，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蹲下。

那老太太年轻时候在宫里待过。

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斧头还拄着，没有抬起来。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堆劈开的柴，拿脚尖拨了拨其中一块，把它拨正。我那年给宫里送过几趟煤，见过她一回。就一回，但记住了。

您怎么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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