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请神（2/2）

释永悟人在哪。

大悲院分两处。主寺在天津河北区，下院在塘沽港区附近。陈翰文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铺在柜台上，纸上画着一个粗略的坐标，化肥签收在塘沽那个下院，紧挨着装卸码头。释永悟大部分时候住那边。

何雨天盯着那张坐标纸看了大约十秒。他蹲在柜台前面，从这个高度看过去，陈翰文的身体正好挡住煤油灯的一半光线，把坐标纸上塘沽港区那块区域照得发亮，大悲院下院的位置用铅笔圈了一个圈，圈子边缘有些模糊，像是画完之后又被手指蹭过。

他把那张坐标纸拿起来折好，跟纸条放在一起。三月十五前一天到港，第二天就是老太太说的请神。这个时间卡得太紧。

你打算去一趟。

何雨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得不快，手搭上门板的时候，半枚铜钱在胸口口袋里的位置贴着他的肋骨，凉了一整天了，那阵凉意从铜面渗出来，隔着衣料传过来，像一枚紧贴着皮肤的老硬币。

系统提示突然从视野边缘弹出来，字迹跳了一下才稳住，颜色比平时亮了好几分，像有人把灯捻子拧到了底。

碎片能量检测到异常波动。来源方向东南。强度持续上升。建议立即前往天津港。

何雨天的手停住了。搭在门板上的手指没有用力拉开门，也没有收回来，就那么停在那里。铜钱在胸口贴着肋骨，凉意还在，但他的手指感觉到门板在风里轻微地振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震着，沿着地面传到了门板铰链上。

他回过头看了陈翰文一眼。陈翰文已经走到柜台侧面了，手里攥着那只铁皮柜子的钥匙，钥匙在他指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没有插进锁孔里。

你到了塘沽，去找一个叫蒋老三的人。陈翰文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过来，尾音在空气里拖了一下，他在港区开了个修船铺，第三间门脸，门口挂一只旧船锚。提我名字。

何雨天把门板拉开了一道缝，春夜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柜台上那盏煤油灯的火焰倾斜了一下，灯影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他侧身钻出去的时候，门板在他身后合上了，铜铰链发出一声尖细的回响。

他站在琉璃厂的夜街上，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比北平潮湿得多的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没有马上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半枚铜钱，搁在掌心里。

铜面原本是凉的，跟一块老铁的温度差不多。他攥着它站了大约十秒，手心的温度开始往铜面上渗，但他刚要把它放回去的时候，指尖感觉到铜面底下的温度变了——不是被体温捂热的那种均匀的暖，是铜心那一点开始往外渗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铜的内部慢慢醒过来。

他把铜钱翻了个面，断面对着手掌。热意从断面渗出来，不烫，但明显比刚才高了一截，像把一枚硬币搁在温水里泡了几秒钟才捞出来的那种温度。

信号强度持续上升。系统提示又闪了一下，每小时上升约零点三个百分点。三月十五前后会达到峰值。

何雨天把铜钱攥在掌心里，没有放回口袋，就那么攥着往火车站方向走。夜风从东南方向来，持续不断，吹得街面上的碎纸片贴着地面打了几个旋又停住。他走过一盏路灯底下的时候把铜钱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铜面的颜色跟白天没什么区别，但断面处隐隐透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晕，像隔着一层旧铜纸看一盏远灯。

他把铜钱收回去放回胸口的口袋里。热意隔着衣料贴着皮肤，没有凉下去的趋势。

街面上没有人，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隔几十步才有一盏。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面上传出去又传回来，每一步都带着回音。

口袋里那半枚铜钱贴着胸口持续地散着热，像一小块被余烬捂着的铁片，温度不高，但没有在降。

他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