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天津侦察(1/2)
车座硬,梁上铁皮硌着大腿。何雨天蹬出北平南门的时候太阳还在头顶偏西,眼看到了高碑店,天色往下沉了一层,从浅灰变成深灰。路两边的田地慢慢被盐碱地替了,草变矮了,土色发白,风从东南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海潮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骑了大约两个钟头,膝盖开始发酸。右膝先有反应,然后是左膝,每蹬一圈都能感觉到关节内部那层细密的摩擦。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往车座后头挪了挪,脚尖踩踏板的位子偏了两指宽,酸胀感往下挪了一段,落在小腿肚上。路面上偶尔有石子被前轮碾飞,打在车架上叮当响一声,像谁拿铁钉敲了一下车管。
天边最后一层暗红色收窄成一条线的时候,何雨天看见了海。灰蓝色的,跟天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只有一条更深的色带横在远处。空气里的咸味明显重了,贴在嘴唇上像一层薄薄的盐霜,他用舌头舔了一下上唇,咸的。路边的电线杆上停着一只海鸟,翅膀收着,没有叫,看着他从
他到了塘沽港区外面的时候路灯亮了。灯是老式的,隔很远才一盏,光晕昏黄,铺在地面上能把影子拉得老长。他把车锁在电线杆上,蹲下来歇了一会儿。手掌心在车把上握久了,虎口处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压痕,他用拇指按了一下,皮肤凹进去又慢慢弹回来。
他站起来往大悲院方向走。
院墙是青砖砌的,比从资料上看到的估算更高一些,大约三人多高。墙顶的灰瓦有很多缺角,有些地方能看见瓦片底下的泥坯。他退到墙根底下的阴影里,蹲了几秒,听墙里面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只有前院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木鱼敲击的声响,隔得远,听不真切。
他助跑三步,手扣住墙顶的瓦沿翻上去。翻上去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墙面,发出一声闷响,他马上停住,身体贴在墙顶没动。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翻过去落进后院。
后院的泥地面是湿的。脚落地的时候鞋底陷了一下,带出来一股带碱味的泥腥气。他蹲下来等眼睛适应更暗的光线,然后看见后院里整齐码放的麻袋。麻袋堆成长方形的垛,大约一人多高,表面压着一层防雨布。防雨布边角没盖严,露出底下麻袋的粗麻纹理,颜色是浅褐色的,跟普通化肥袋没有区别。
何雨天蹲着挪到麻袋垛前面,伸手摸了一只。指腹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颗粒状的内容物,散的,一捏就塌。他又摸了两只,同一批货,内容物一致。化肥的气味从麻袋缝隙里钻出来,氨水味混着草木灰的味道,不算浓,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腔的凉。
他把最底下一层的麻袋扒开一些。麻袋很重,每一只都在几十斤上下,他搬了四只才把铁箱子露出来。铁箱子大约一臂长半臂宽,箱面没有涂漆,裸铁色,边角焊得粗糙,有几处焊点鼓起来像黄豆大小。箱盖边缘压着一圈铅皮封条,铅皮软,他拿手指试了一下封条边缘,能掀开。
他看了一眼周围。前院的木鱼声还在响,节奏稳定,没有变化。他重新蹲低,把铅皮封条掀开了一角。
铅皮底下露出来金属棒的末端。排成一排,一共五根,表面涂着荧光绿的涂料,在夜里泛着很暗的光。那种光不亮,像夜光表盘上的刻度,把手指凑近能看清楚金属棒表面的光滑质地和涂料的均匀程度。他数了数,五根,长度一样,粗细均匀,两端收圆,排列间距一致。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他呼吸顿了一拍。
检测到铀235同位素分离产物。
他等了大约五秒,确认自己没有因为那行字而松手。铅皮封条还掀开着一角,金属棒在暗处持续泛着微光。系统提示持续悬在视野边缘,没有消失。
浓度大概多少。
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属于初步分离阶段的产品,离武器级还有一段距离。但这条线已经跑通了。
何雨天又看了那几根金属棒两秒。他想到的是那条从日本货轮到大悲院再往下的路线——每年三月十五,同一艘船,同一个锚位,同一批化肥。他把铅皮封条按原样压回去,手指沿着封条边缘捋了一遍,确认折痕方向和之前一致。然后他把那几只麻袋一只一只搬回原位,码好,位置和间隔都跟原来一样。他蹲在麻袋垛前面又听了一会儿,前院的木鱼声还在响,节奏没变过。
他站起来,走到院墙底下,这次翻墙出去的时候膝盖没有碰墙。落地之后他贴着墙根走到电线杆那里,蹲下来解车锁。口袋里的半枚铜钱贴在胸口,温度比进城之前高了一些,像一颗含在嘴里含久了的糖块,持续的暖,不高不低地维持着。
回程的风是顺的,从东南方向推着后背。他蹬了大约一个钟头之后停下来歇了一次,坐在路边的土埂上喝了一口水壶里的凉茶,然后继续骑。膝盖的酸胀比来时更明显了,他换了几次踩踏姿势,没有停下来。
进北平南门的时候城门刚开。他推着车过了门洞,在城墙根下站住,把外套的领子竖了一下,遮住被风吹得发凉的后颈。左腕的红绳有些松了,他重新系了一遍,拉紧,绳头塞进圈里压死。
陈翰文的铺子灯亮着。他在门口蹲下来把裤腿上的泥拍掉了几块,然后推门进去。
陈翰文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只闹钟的机芯,零件散在桌面上。他手里捏着一根细小的齿轮轴,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修那台闹钟。
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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