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旧部(2/2)
还在。孙伯阳说,但何掌柜换完锁之后跟我说过——最多还能再压一个月。再久,他保不齐。
何雨天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日光正在往西偏,柜台面上那块暖色光斑比刚才短了半寸。我三天之内动身去天津。你给何掌柜带个话——就说取画的人快到了。
孙伯阳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他垂下眼睛想了一下,然后从长衫内袋里掏出那枚玉佩,重新搁在柜台上。这玉你先拿着。何掌柜认玉不认人。
何雨天拿起那枚玉佩。玉面贴着他的掌心,凉了一瞬之后开始吸收他掌心的温度,慢慢变得温润起来。他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两个字,笔划细瘦,竖画收尾处微微上挑——。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你今晚还在北平?
孙伯阳站起来,把长衫的下摆理了理,明天走。
那明天下午,我在陈老板铺子里等你。你跟我一起去天津。
孙伯阳看了他片刻,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他走到铺子门口,手搭上门板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四幅画里的东西,溥先生当年花了大半辈子在查。他跟我说——那扇门后面的东西,跟旧日王朝的气运有关。
什么气运。
孙伯阳没有回答。他把门板拉开一条缝,侧身钻了出去,门板重新合上的时候铜铰链响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沿着街面往东去了。
何雨天坐在柜台后面没有动。他把那枚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背面的二字确实是溥铮的手笔,然后收进口袋里,和那半枚铜钱搁在同一个口袋,但不挨着,中间隔着一层衬布。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铜钱那面温热的触感还在持续,玉佩是凉的,两样东西在同一个口袋里形成一道隐约的温度分界线。
他没有马上起身。坐了一会儿,把那半枚铜钱和那枚玉佩并排搁在柜台上,看着它们之间的距离。铜钱表面泛着暗光,玉佩温润沉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光从窗口斜进来,把它们的影子投在柜面上,一短一长。
那四幅画是溥铮故意留给你的。系统的提示从视野边缘冒出来,字迹偏暗,像在压着嗓子说话。
我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留?
何雨天把两样东西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把凳子推回柜台底下。因为他在长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他推开铺门走出去的时候,街面上的光已经不剩多少了,太阳贴着西边的屋顶,把整条街照成一层偏暖的暗金色。他往胡同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铺子的方向,门板合着。
盛德斋。何贵和。新换的锁。三天之内。
他把那枚玉佩从口袋里掏出来攥了一下又收回去。玉面已经吸收了他的体温,贴着掌心像一枚有分量的、不说话的承诺。他转过身继续往四合院的方向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
胡同里迎面走过来一个人,低着头,戴一顶旧毡帽,擦肩而过的时候没看他。何雨天也没有看对方。两人在窄巷里错身过去,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也没停。
何雨天走出去大约十步之后,口袋里的半枚铜钱忽然比之前热了一截。不剧烈,像有人往隔着一层布的暖水袋里续了小半瓢热水,热度稳稳地升上去,然后维持住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胡同尽头拐了个弯才停下来,把手伸进口袋里按住那半枚铜钱。
铜面烫了一些,但没有到灼手的程度。他攥了一会儿,热度开始回落,慢慢地降回原来的温度,像潮水退下去。
刚才那个人身上有东西。系统说。
什么东西。
跟铜钱同源的气息。不重,一带而过。
何雨天把铜钱放回口袋里,手搭在口袋外面按了按。他想了一下刚才擦肩而过那个人的身形——不高不矮,戴旧毡帽,走路时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没看到脸。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探头看了一眼刚才那条胡同。胡同里空着,没有人影。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走完了剩下的路。口袋里的玉佩贴着内衬布,铜钱隔着衬布在另一个角,两样东西各自保持着温度,一凉一暖,中间隔着一层布料薄薄的阻隔。他走到四合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院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灶间透出来的灯光,昏黄温暖。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