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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天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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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子掀开的时候,关景山在门槛上站住了。

他没有马上进来。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扣在木头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铺子里暗,外面的日光从他背后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长长的一条。他的目光越过陈翰文的肩头,落在何雨天身上,然后往下移——落到何雨天左腕那根红绳上。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住了。

停了三秒,也许四秒。陈翰文在柜台后面咳嗽了一声,像是提醒他进来,又像是怕他站太久引人注意。关景山听见了那声咳嗽,但目光没有立刻移开,他盯着那根红绳看了足够久,久到何雨天感觉到那根绳子的系扣处在皮肤上压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被那道目光的重量按下去的。

这绳子……他给你的?

他的声音哑。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微往上挑,像是一个问句,但问的时候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何雨天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绳的系扣处确实已经被反复按过很多次了,绳子比别处细一圈,颜色也深一些。他抬眼。

关景山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扶着门框的手放下来,整个人往铺子里迈了一步,脚尖先落地,然后是脚掌,像是怕踩重了哪块地板会惊动什么。他走到柜台前面,两只手抬起来搭在柜台边沿,手指按在木头上的时候在微微发抖。

那半枚铜钱你带了吗。

何雨天从口袋里把铜钱掏出来搁在柜台上。铜面在午后的暗光里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晕,像有一层薄薄的水银覆在上面。关景山的目光落在铜钱上,右手伸出来,拇指和食指捏住铜钱边沿,把它从台面上捻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把铜钱举到眼前凑近看了看,拇指指腹抹了一下断面的边缘,又放了回去。

没错,是这半枚。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何雨天注意到他说的时候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你找我,要给我什么。

关景山把手伸进夹袄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叠了好几折的纸。纸边角发黄,折痕处裂开了细缝,像是被反复打开过又叠回去。他把它搁在柜台上,手指按着纸面推过来,但他没有松手,指腹压着纸边,像是在决定要不要给。

里面写了什么。

关景山的手指收了回去。他垂下手,左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捏着裤缝的布料。我打开看过。看完又叠回去了。

何雨天把纸展开平铺在柜台上。纸上是几行钢笔字,笔画细瘦,收笔处微微上挑——和溥铮的字迹一样。他认出了那个写法,从上到下把内容扫了一遍。三月十五,货轮靠岸。大悲院接货后转运至塘沽以南二十里处一座废弃盐场。释永信负责现场核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墨水淡一些,笔迹也比上面的潦草,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盐场地下有旧暗道,可容纳大型容器通过。

他把纸折好放回口袋,和半枚铜钱贴在一起。铜面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温的,像一小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这张纸哪来的。

从释永信那里抄的。他屋里有一本账册,夹在佛经里。我趁他出门的时候翻了翻。关景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担心隔墙有耳。他把左手从裤缝上松开,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的侧面,那个动作很小,像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做。他还有另一本册子——记的不是货,是人名。什么人在什么时间从大悲院拿过什么东西,全在上面写着。

何雨天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抽出来扫了最后一行。盐场地下那条暗道,你用过?

我修过那条道。关景山把手放下来,搭在柜台边沿,1947年,我在盐场干了半年活,挖过那截暗道。当时挖暗道的一共七个人,除了我,剩下六个——

他没有说下去。何雨天替他说了。日本人。

关景山点了一下头。他的下巴微微收着,像是这个动作本身就很难做出来。他们的头儿有个代号,管自己叫天狗。

陈翰文一直站在柜台侧面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他听见两个字的时候把茶杯搁在了柜台边缘,杯底磕在木头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日本方面1945年后在东北有一个代号天狗的特务。陈翰文走到柜台前面,声音不高,一直在朝鲜半岛和中国东北之间往返。上面怀疑天狗和731部队残余势力有联络。

何雨天站在柜台前面没有动。他感觉到那半枚铜钱在口袋里持续升温,从温热变成微烫。他伸手按住口袋外面的布料,隔着衣料感受到铜面的温度正在缓慢攀升。那六个日本人,挖完暗道之后去哪了。

不知道。关景山说,暗道挖完第三天他们就不见了。盐场的管事说他们回日本了。

何雨天把左腕上的红绳转了一圈,绳面贴着皮肤,温热而稳定。他想起长白山那天傍晚——从石缝里取出第六块碎片收进空间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盯着他。那道光落在后背上,像一块贴了很久的暖石,不重,但持续存在。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间小路,路上什么都没有,树影一层叠着一层。那是他唯一一次在取碎片时感觉到被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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