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码头收尾（2/2）

“石头在等一个人。”

何雨天的左手猛地一缩。铜面烫得他五指本能地弹开，铜钱从掌心滑出去，在水泥墩上弹了一下，叮的一声滚了两圈，停在周秉仁脚边。何雨天弯腰去捡，手指碰到铜钱的瞬间又被烫得缩了一下，第二下才捏住边缘捡起来。铜面在日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断面的紫褐色边缘比之前深了一度，像铜质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持续加热，从里往外慢慢透出来。

周秉仁低头看了一眼滚到脚边又被他捡走的铜钱，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后没说。他转身朝卡车方向走了。走出两步之后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何雨天左腕上的红绳，然后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何雨天蹲在水泥墩旁边把铜钱收进口袋。铜面贴着胸口，热度持续不断地往皮肤里渗。他往港口出口方向走，走出十几步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朝海面的方向看了一眼。东边的天已经全亮了，太阳从海平线上方升起来，把海面染成一片浅金色。那艘灰色货轮早就看不见了，海面上只剩几道长长的水痕，在日光里慢慢变淡。

他走回租住的民房时吴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夜的渔网。网坠子从网沿上垂下来，磕在木架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子不大，门朝南开，进门左手边是一口水缸，缸沿上搭着水瓢，右手边靠墙立着两根竹竿，渔网就挂在竹竿之间的麻绳上。何雨天走进屋，把门掩上，在门槛上蹲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铜钱搁在膝盖上，又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纸和半截铅笔。铜面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泽，他把铜钱翻了个面，对着日光看了一眼断面。断面边缘平整，断口处的铜质颜色比表面深一些，接近紫褐色。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手背的轮廓，沿着轮廓边缘描了一圈不规则的弧形，弧形的两端各延伸出一截细线。画完之后他又在弧形内部加了几条放射状的短纹。铅笔线条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纸面上，线条边缘微微发亮，像纸张本身在发光。他把那张纸和铜钱并排放着对比。

中村手腕上的纹路他仔细看过。那次在货轮驾驶舱里，中村把袖子拉上去，手腕内侧的纹路从腕骨正中扩散开，边缘不齐，像液体渗进纸里之后留下的痕迹。铃木手背上的纹路位置不同，但形态相似，弧度和放射方向几乎一致。

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铜钱也收回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僵，他活动了两下，然后走到院子里把水缸旁边的水瓢拿起来喝了两口凉水。水是隔夜的，温吞吞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他偏头一看，周秉仁站在院门口，灰制服外面套了一件旧棉袄，手里还夹着那根没点的烟卷。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房东姓吴，港区就这一户租给外地人的。”周秉仁走进院子，在晾渔网的木架子旁边站住了。他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艘船我们跟上了，在渤海湾东边发现了一条油迹带。船可能在那一带减速或者停过，但后来油迹断了，船也不见了。”

“雷达上消失的。”周秉仁把烟卷叼回嘴里，“可能进了朝鲜那边的海域，也可能船上有干扰设备。”

何雨天把水瓢搁回水缸边上，等着他说下去。

“铃木健二这个人的档案，我让人翻了个底朝天。”周秉仁把烟卷点上了，抽了一口，烟从嘴角出来被风吹散，“他在关东军情报部的时候，专门负责跟731部队那边的联络。1945年之后被美国情报机构收编，档案上记着他从长白山带下来一块石头。那块石头的下落，档案里没写。”

“石头在等一个人。”何雨天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对。”周秉仁把烟夹在手指间，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了，“那半页纸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就是一张空白的档案纸，上面写了这六个字。贴档案的人没留名字。”

何雨天蹲在门槛上把鞋带重新系紧，手劲拉了三下才收住。铜钱在口袋里贴着胸口，热度持续不断地往皮肤里渗，像一颗被捂在衣料底下的暗火慢慢烧着。

周秉仁把烟抽完，烟头在鞋底上按灭了揣进口袋里。他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偏过头来。

“你那半枚铜钱，跟那块石头有没有关系。”

何雨天蹲在门槛上没抬头。“不知道。但我会查。”

周秉仁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他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何雨天左腕上的红绳，然后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院子里吴老太太把渔网翻了个面，网坠子磕在木架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海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铜面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卷得更烫了一些。

何雨天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手掌看了一眼。掌心被铜钱烫出了一小圈红印，浅浅的，边缘清晰，像一个刚刻上去的记号。他把手掌合上又摊开，红印没退，比刚才深了一点。

他从门槛上站起来，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确认它贴着胸口，然后走到院子中间，面朝东南方向站了一会儿。海风从那个方向持续不断地吹过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和远处柴油机残留的油烟味。他把左腕的红绳在手腕上转了一圈，绳面贴着皮肤，系扣的位置压着那道旧印子。铜钱在口袋里烫着，他没再伸手去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