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长白山的石头(1/2)
何雨天推门的时候,门板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铺子里那股旧纸堆的干霉味扑了他一脸,混着煤油灯的烟气和陈翰文常年不离手的那把紫砂壶里泡出来的陈茶味。
陈翰文坐在柜台后面,放大镜贴着右眼,左手捏着一张发黄的照片凑在灯底下,听见门响也没抬头,只把放大镜挪开了一寸,从镜片上面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何雨天一屁股坐在柜台前面的凳子上,凳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尖响。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手按了一下胸口。铜面隔着衣料还烫着,贴了三个钟头的火车,烫出一块浅红的印子。他松开扣子看了一眼,红印子边缘有些发白,像被什么圆形的硬物压了很久。
陈翰文把放大镜搁在照片上,坐直了。“天津那边收尾了?”
“释永信押走了,货扣了。戴禄和铃木上了船,船跑了。”何雨天把外套重新穿好,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铃木健二手背上有一圈银灰色的纹路。”
陈翰文两只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往前探了探。“你隔了多远看到的。”
“二十米左右。日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他手背上,反光很明显。”
“二十米。”陈翰文重复了一遍,把放大镜从照片上拿开,“你眼神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那个纹路,你数清楚分叉了几条?”
何雨天把铅笔接过来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两秒才落下去。他画了一个手背的轮廓,沿着边缘描了一圈弧形,画到弧形末端的时候笔尖顿住了,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墨点。
“当时日光反了一下,看得不是特别真切。弧线走向我能确定,分叉我数了个大概——左边两条间距大一些,右边两条挨得近,但具体角度我不敢说画得分毫不差。”
陈翰文拿过纸看了很久,手指按着那个墨点搓了一下。“四条。中村那条我当时也数过,也是四条。左边两条间距大,右边两条挤在一起。”他把纸翻了个面放在柜台上,手指点了点纸背,“这条纹路跟人的手型没关系,它固定就是这个形态。”
何雨天没接话。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半枚铜钱,铜面烫得他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把铜钱掏出来搁在柜台上,铜面贴着木头台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表面那层浅金色的光泽比在天津的时候又亮了一度。
“天狗从长白山弄下来一块石头。”他说。
陈翰文伸手把铜钱从柜台上拿起来,搁在掌心里掂了一下,又放回去。“你怎么知道的。”
“周秉仁说的。他说档案上记着铃木从长白山带下来一块石头,底下还贴了半页纸,上面写——石头在等一个人。”
陈翰文沉默了几秒。他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那只铁皮柜子前面,把柜门打开翻了翻,抽出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用线绳缠着,他绕开线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柜台上。几页纸,一张发黄的地图,还有几张黑白照片。纸页边缘发脆,有几处折痕已经裂开了,露出底下的纤维。
“天津港的档案里有一条没写进正式报告的记录。”陈翰文把其中一页纸挑出来,手指压在一行手写的备注上。那行字比正文小一号,墨迹偏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1945年8月,关东军情报部在长白山一带有一个特别物资转移行动。运了一批东西从长春出发往中朝边境走,中途遇到苏联红军拦截,大部分物资被缴获。”
他的手指往后移了一行,停在最后那行批注上。“档案最后有一行字——‘其中一件散失,下落不明。’”
何雨天把铜钱从柜台上拿起来搁在掌心里。铜面烫得他吸了一口气。“散失的那件,就是天狗手里那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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