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易中海与那坛酒（1/2）

钢丝刷蹭着陶罐内壁，声音尖得何雨天牙根发酸。石桌面上积着一层灰白浮土，易中海刷坛子溅出来的水点子落在上面，滚成一颗颗小泥珠。何雨天蹲在石桌旁边看了半天，看那泥珠顺着桌面裂纹往低处淌，一颗一颗汇到桌沿，挂在那儿将落不落。

“您这是刷坛子还是刮锅底呢，再蹭就漏了。”

易中海没抬头。手指捏着钢丝刷伸进坛口，沿内壁转一圈，抽出来在桶里涮一下，甩甩水，再伸进去。铁皮桶磕掉了几块漆，桶底沉着一层黄褐色渣子，酒垢刷下来的，一股酸不酸馊不馊的气味往上飘。他刷完第三遍把刷子搁在桶沿上，歪着脑袋往坛子里看了一眼。

“新买的？”

“翻出来的。”易中海拿手电筒往坛子里照了照，光柱打在陶壁上，那些刷不掉的深褐色纹路清清楚楚，“你爹好些年前存在我屋里的。说是等他儿子回来了开。”

何雨天从石桌上捡起一颗小泥珠，搁在手指间捻碎。铜钱在口袋里温着，贴着大腿。他蹲久了腿有些麻，换了个脚，把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

何大清从灶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只空碗，碗沿沾着几粒干了的饭粒。他看见石桌旁边蹲着的两个人，脚步慢了半拍。目光落在坛子上，停了一小会儿。他拿手指头在碗沿上蹭了一下，把饭粒蹭掉了，什么话也没说，把碗搁在灶台上转身进去了。门帘晃了两下，停住了。

易中海把坛子涮干净倒扣在影壁根底下晾着。坛口朝下，坛底足上刻着几个模模糊糊的字，泥巴糊了大半。他拿抹布擦了擦手，在石桌旁边坐下来，刷子从桶沿上拿下来搁到地上。

“你爹等你等了好几年了。”他没看何雨天，目光落在石桌面上那摊水渍上。水渍正变干，边缘往中间缩。“你接下来又要走是不是。”

何雨天蹲着没动。手指间那颗泥珠碾碎了，碎末沾在指腹上。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风从影壁根底下灌进坛口，带出一阵陶土的腥气，还有一股子陈年酒糟的酸味，淡淡的，散在院子里。

“嗯。还得出去一趟。”

易中海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两下，侧过身来看着他。他没马上接话，先伸手把地上那把钢丝刷捡起来搁进桶里，刷子碰着桶底叮了一声。院子里安静了一阵，灶间那边传来何大清刷锅的声响，铁刷子蹭锅底，呲啦呲啦的，隔着门帘传出来。

“那就把酒开了再走。”

何雨天偏头看了一眼灶间门口。何大清坐在里面的矮凳上，碗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着碗沿。灶间的灯亮着，把他半边脸照得发黄，另外半边埋在暗处。

“我爹存的酒，得他发话。”

“他发话了。”易中海从凳子上站起来，把桶拎到墙根底下搁好，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起子。铁质的，手柄缠着布条，布条有些发毛了，末端的线头翘着。“下午他就把这个搁我屋门口了。没说话，搁下就走了。我追出去问他，他摆了摆手，回屋把门带上了。”

何雨天站起来走到影壁根底下把那口坛子翻过来。坛口朝上，里面还是潮的，一股陈年酒糟的气味飘出来。他扶着坛子拎了拎，里面空着。

“酒呢。”

“在你爹屋里。床底下搁着，存了好几年没动。”

何雨天走进正房蹲下来往床底下摸。旧鞋、纸盒子、最里头一只塑料桶，桶口封着蜡，桶身贴着纸条，张雨馨的笔迹——“1953年冬”。他把桶从床底下拖出来，沉甸甸的，蜡封完好，提起来时里面的液体晃了一下，桶壁上沾了一圈暗色挂痕。他把桶拎到院子里搁在石桌上。

何大清从灶间跟出来，手里多了一块干净纱布，叠了两折搁在桌面上。易中海把起子递过去。何大清没接，把纱布往桌中间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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