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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半张药方当堂合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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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墙下方还有一片被血浸黑的木牌。木牌上写着日期:沈夫人,第一次取血。第二次取血。第三次取血。每一个日期后面,都压着一个极小的梁氏暗印。

秦槐看过木牌,脸色难看:“这是药室的取血记录。”

沈照棠声音发紧:“我娘不是只喝药。”

梁夫人闭了闭眼:“她被送来过三次。”

“谁送?”

“第一次,是沈承远送来的。他说母亲病重,需要梁家配药。”

沈照棠的手指瞬间收紧。

“第二次,是宁安王妃的人押来的。她们说沈夫人已经知道不该知道的事,若不取血,便不能配出让她安静的药。”

“第三次呢?”

梁夫人抬眼看向皇后:“第三次,是中宫的人。”

火场里一片死寂。

沈照棠盯着皇后:“你说过,我娘只是喝了宫药。”

皇后没有开口。

梁夫人声音嘶哑:“第三次,她已经快撑不住了。她被送来时,身上有伤,腹中孩子已经没有胎动。她却还清醒。她问我,若她把血给你们,能不能换女儿一命。”

沈照棠的眼前骤然发黑。母亲腹中的孩子已经没有胎动,她还被押到梁家药室取血。她竟在那时候,仍然先问她能不能活。

“你们取了什么?”

“第一次取的是心头血。第二次取的是脐血。第三次取的是产后血。”

秦槐猛地抬头:“产后血?”

“她那一夜已经生产过。孩子没有保住。她被沈承远带回沈家前,梁家先把她送到这里。中宫要的不是她的命,是她体内残留的血契气息。”

“什么血契?”

“东宫遗孤的护命红绳。”

阿迟猛地抬头。他的掌心里,半截红绳被血染湿。

梁夫人继续道:“先太子妃把红绳的一半交给沈夫人,是为了让她若有机会见到孩子,能凭红绳认出他。可中宫的人后来发现,红绳上沾过孩子的血。她们想从沈夫人的血里,配出能追踪东宫遗孤的药。”

沈照棠终于明白。皇后当年为什么要让阿迟活着却不能归位。她不仅想用阿迟钓出旧臣,也想让梁家用他的血与母亲的血做出一条可追踪的线。而沈夫人正是这条线上的容器。

皇后低声道:“本宫只让梁家查红绳是否真实。”

“可你知道他们会取我娘的血。”

皇后唇色苍白:“知道。”

“你知道她怀孕,知道孩子没保住,知道她被送到药室,知道她会被取血。”

皇后闭上眼:“知道。”

沈照棠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辩解都脏。她一步步走到皇后面前:“你不是只想让她死。你想让她死前,还把她知道的、护过的、怀过的,全都榨干。”

皇后的眼底掠过一瞬痛色:“她若不交出来,阿迟会死。”

“所以你让她选?”沈照棠冷笑,“让一个刚失去孩子的女人,在药室里选,是交血,还是看另一个孩子死。娘娘,这就是你所谓的护?”

皇后没有反驳。

梁夫人却低声道:“她交了。三次都交了。第一次,她交完后问我,药配好了吗?第二次,她问阿迟有没有离京。第三次,她已经说不清话,只抓着我的袖子写了几个字。”

“什么字?”

那几个字被刻在沈云舒名字旁边。“不要让阿棠知道。”

沈照棠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母亲不是不想告诉她。是有人让她不能知道。她怕女儿知道自己被取血,怕女儿知道腹中孩子已经死去,怕女儿知道阿迟因自己被追踪。她临死前仍在替女儿挡住最难看的那一层。

“第三次取血后,她在药室里醒过一次。她问我,能不能让我把一句话带出去。”

“你带了吗?”

梁夫人摇头:“我被梁家锁在这里,带不出去。”

沈照棠看向她。梁夫人指向石墙最下方。沈照棠走过去,才看见沈云舒名字旁边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一个人用指甲刻下的。

“阿棠,别做刀。”

这六个字让沈照棠彻底红了眼。她想起母亲血书里的那句话——不要先杀人,先让他们开口。想起阿迟父母的遗信——孩子不是祭品。想起自己这一夜一路追问,明明已经恨到骨头里,却仍一次次先救人、先封证、先护住活口。

她一直以为,这是她重生之后自己选出的路。可原来母亲早在药室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替她写下了。

阿迟走到她身侧:“你可以哭。这次没人会说你失态。”

沈照棠抬手擦去眼泪:“我会哭。但我不会替他们做刀。”

梁国舅忽然发出一声笑。他被禁军按在地上,黑线已经从腕上裂开,毒血淌满衣袖:“沈姑娘,你以为知道这些便能定罪?取血是梁家药规。沈承远签了名,宁安王妃按了印,中宫下了令。可真正的药方,不在这里。”

他咳出血,眼中重新浮出一丝阴狠:“真正配出追踪药的人,是闻家。”

闻既白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们以为闻家只是被人塞进一封假信?不。闻家当年主动接过了沈夫人的药案。”梁国舅盯着闻既白,“你父亲亲手签过药方。闻大人,你敢不敢告诉她,第一份追踪药方,是谁的字?”

药室外,火墙轰然倒塌。一块被烧裂的木匣从灰里滚出来,停在闻既白脚边。匣盖上刻着闻家旧印。而木匣内,正露出半张药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闻既白身上。

闻既白没有立刻弯腰。不是不敢。是他看见了匣盖上那枚旧印。闻家早年不用如今的朱砂印,而用青墨压角。印面少一横,因闻家先祖避过一桩药案,立规自警。后来这规矩被废,青墨旧印也随之封入祖祠。

沈照棠看着他。她没有问。闻既白却知道,她在等他自己开口。

他弯腰,将木匣捡起。匣身被火烧得发烫,边角裂开,里面那半张药方也焦了一半。闻既白没有用袖子遮,反而把药方连同木匣一并放到药室中央的石案上。

“高统领。请你当众封存。药方由禁军看护,不经三司同点,闻家任何人不得再碰。”

皇帝沉声道:“封。”

禁军取来油纸和空印匣,当着众人的面将半张药方铺开。秦槐上前验纸,让人取来一盏清水,把药方焦边轻轻润开。纸面遇水后,左下角浮出一条极淡的青线。

“是闻家药案纸。”闻既白自己说了出来。

老亲王沉声问:“能验?”

“能。闻家祖祠药档里还有同批空纸,太医院旧库也存过样纸。青线入水三息后会显,再过半刻会退。”

话音刚落,那条青线果然慢慢淡下去。药室里没人再说这是栽赃,也没人能说它只是梁国舅临时拿来攀咬闻家。

秦槐看向第一列:“紫苏、白芷、细辛、灯心草,都是引味寻气之物。若以红绳、旧衣、发带这类贴身物入水,确可辨近处是否有同源血气。这不是毒方。”

“我说不是毒方,不是说它无罪。”

闻既白低声道:“闻家旧方名为寻绳方。二十年前,东宫乱后,有人曾向闻家问过,若只剩半截沾血红绳,能不能验出孩子是否还在人世。闻家给过一份旧方。”

“谁问?”

“梁家。”

梁夫人低声补了一句:“梁家不是空手去问的。他们带去的是半截红绳拓痕。绳上有血,血已经干透。闻家若只是看方,或许不知道那是谁的血。可闻家问过一句,问此绳是否涉东宫。”

这句话,比药方上的签名更重。因为问过,便说明闻家不是全然不知。他们至少知道,这方子一旦交出去,牵到的不是普通失子案,是东宫旧火。

闻既白闭了闭眼:“但闻家没有只给梁家。旧方抄本,一式三份。一份留闻家药档,一份交梁家,一份入太医院旧库备案。”

皇后的脸色终于动了一下。太医院旧库。若有备案,便不是梁国舅空口咬人,也不是闻既白一句否认便能了结。这份方子可以核。

梁国舅很快冷笑:“备案又如何?你父亲签名在上,难道不是闻家接案?”

“是。”闻既白没有绕开父亲两个字,“闻家当年接过验红绳一事。旧方虽不是毒方,却能开追踪之路。闻家交方时没有查问用方对象,没有盯住药引去向,也没有在后来沈夫人求救时立刻回查,这是闻家的旧罪。”

他停了一瞬,又道:“若太医院旧库调出正本,方末应有先父批语。”

“什么批语?”

“只许验物,不许取人。”

梁国舅笑了一声:“多清白的八个字。”

“不清白。”闻既白抬眼看他,“写了不许取人,却把方子交给最可能取人的梁家。闻家不能用这八个字脱罪。”

沈照棠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这才是她要的分清。不是替谁找借口。是让每一层罪都不能挤到别人身后。

梁国舅讥诮道:“说得干净。若只是寻人,为何陆云舒会被取血?为何梁家药室里会有闻家木匣?”

“所以要继续拆。”

沈照棠走到石案前:“闻家旧方能不能寻人,秦槐可以验。太医院旧库有没有备案,陛下可以调。闻家有没有签名,闻既白已经认。但我娘被取心头血、脐血、产后血,不是这半张旧方上的用法。谁把寻绳方改成取血追踪方,谁就另有罪。”

梁照的脸色在这一刻白得彻底。因为药方的右半边不在木匣里。而右半边,才是梁家真正藏不住的东西。

梁夫人忽然咳了一声。她抬起被铁环磨烂的手,指向药室石墙下方:“右半边没烧。我把它抄在墙后了。”

梁国舅忽然挣扎起来,几乎撞开按着他的禁军:“堵住她的嘴!”

可他喊晚了。梁夫人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没有惧意:“兄长,你们都觉得女人在内宅里只会哭,只会疯,只会忘。我没忘。你们锁了我十八年,让我替你们记药。我总不能只记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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