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封邑建设与“理想国”试验(2/2)
陆辞昼把玩着铜钱,嘴角一勾:“郡主放心,是人是鬼,在我这儿,都得现原形。保证咱们这封邑,铁板一块。”
“最后,是规矩,是安全。”我脸色严肃起来,“封邑之内,不能无法无天。萧绝,”
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护卫统领上前一步,抱拳:“郡主。”
“你手下的护卫队,要扩充,要训练。不仅要能看家护院,还要能维持封邑内的基本治安,防火防盗,调解小的纠纷。我会让沈先生和苏娘子,制定一套《封邑简易条例》,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犯了事怎么罚,都写清楚。护卫队就按这个条例来办事。遇到大的、棘手的,或者涉及人命的,再报上来。总之,要让大家觉得,在这里过日子,有规矩,有安全感。”
萧绝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定不负郡主所托,练出一支能保境安民的队伍。”
一条条,一款款,我把脑子里盘算了无数遍的想法,像倒豆子一样倒出来。从土地制度到生产组织,从医疗卫生到居住交通,从教育文化到治安司法……我想在这片属于我的土地上,构建一个相对公平、高效、有活力、也有秩序的小社会。一个能让普通人通过劳动过得更好,能让有才华的人有出路,能抵御一定风险,也能……让我慕容汐扎下最深根基的地方。
我说得口干舌燥,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沈观澜第一个开口,声音缓慢,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郡主之志,老朽……今日方窥全豹。此非寻常治产,实乃……经国理政之雏形也。若真能依此施行,假以时日,此封邑必成乐土,亦必成……众矢之的。”
裴寂春也叹道:“老夫行医半生,所见百姓疾苦,多因贫、病、无序。郡主此法,若成,确是活人良方。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此显眼之别于外界,恐招非议。”
苏问渠清冷道:“利弊皆明。然,既已无退路,唯有一往无前。将封邑打造得越坚实,郡主便越安全。至于外界非议,问渠以为,实力便是最好的回应。”
唐予安笑眯眯:“诸位先生所言皆有理。不过,咱们可以先做着,慢慢来,不声张。等外面的人发现咱们这儿路好走了,房子新了,孩子能读书了,生病有地方看了,粮食打得多,猪羊养得肥了,自然就有人替咱们说话了。到时候,是是非非,也得看陛下和朝廷,舍不舍得动咱们这块‘样板田’了。”
林炽瞪着眼:“管他个鸟!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好日子,谁眼红谁来试试!俺老林第一个不答应!”
陆辞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说得对,干就完了。外面那些眼睛,我去盯着。咱们里面,按郡主的章程,该种地的种地,该修路的修路,该教书的教书。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萧绝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神锐利如鹰。
我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因为前景莫测而产生的不安,渐渐被一股豪情取代。是啊,怕什么?我有地,有人,有技术,有这群志同道合的伙伴,还有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点子。皇帝想用这片地圈住我,那我就把它变成我最坚固的堡垒和最丰饶的粮仓!
“好!”我站起身,双手按在铺满地图的长桌上,目光灼灼,“那咱们就说定了!从明天起,不,从此刻起,就按咱们商量的章程,动起来!沈先生,苏娘子,尽快拿出详细的条陈。林炽,组织人手,平整土地,兴修水利,规划村落。裴先生,划定药田,筹建医疗点。唐予安,负责书院扩建和对外的一应采买联络。陆辞昼,盯紧内外动静。萧绝,整训护卫,维持治安。诸位,各司其职,通力合作!把这二百多万亩地,给我变成铁桶一般,生机勃勃的……新家园!”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个月,整个落霞山封邑,就像一架刚刚加了顶级燃料、被点燃的巨型机器,轰然启动,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山脚下,大片大片的荒地被焚烧、清理、深翻,来自系统的高产麦种和稻种,被小心地播种下去。新规划的水泥沟渠像银亮的脉络,延伸到田边地头。统一规划的村落开始建设,虽然大部分还是土坯房,但格局整齐,留出了公共活动的空地,挖了深井,建了统一的柴垛和堆肥坑。几个靠近水源的村子,已经开始尝试挖掘鱼塘。
庄户和不断从周边郡县涌来的流民,在听明白了“工分制”和分成办法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收工,因为多干一点,地里的收成就可能多一分,自家的粮缸就能满一点。林炽带着一群工匠,开始铺设连接主要村落和工坊区的硬实路面,虽然只是简陋的三合土路基加水泥抹面,但已经比之前的泥泞土路好了不知多少。
“神农书院”在原来简陋的草棚旁,开始兴建新的校舍,虽然也只是简单的砖木结构,但教室、宿舍、饭堂、操场一应俱全。裴寂春带着弟子和第一批招募的医护学徒,在山下选了处地方,开出了大片的药田,同时开始在几个大村设立固定的“医庐”,定期巡诊,宣讲喝开水、勤洗手、防蚊虫的常识,虽然很多老农将信将疑,但看到干净整洁的医庐和态度和气的“小郎中”,抵触情绪也少了许多。
萧绝的护卫队扩充到了三百人,日夜操练,并开始定期在封邑内巡逻。沈观澜和苏问渠制定的《封邑简易条例》也张贴在了各个村口的布告栏上,虽然很多字庄户们不认识,但会有识字的管事或书院学生定期去宣讲,什么偷盗要罚,打架要拘,邻里纠纷可以先找村里老人或护卫队调解,总之,要讲规矩。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路好走了,水干净了,生病了有地方看,孩子能送去认字,干活多了收成自己能多分,虽然日子依旧清苦,但人们脸上开始有了笑容,眼里有了光亮。落霞山封邑“日子好过”的名声,像风一样传了出去,吸引着更多在别处活不下去的流民,拖家带口,跋山涉水而来。
封邑内的生气,一日胜过一日。
而我,站在日渐成型的山庄高处,俯瞰着这片在我手中一点点改变面貌的土地,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履薄冰的清醒。
我这“理想国”的试验,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小有模样。可它也像黑夜中的灯塔,太亮,太显眼了。显眼到恐怕整个大陈朝,无数双眼睛,都在或明或暗地注视着这里。
皇帝把我“封”在这里,是想看我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还是想看我什么时候“逾矩”?太子对我这“国中之国”的雏形,是乐见其成,还是心生忌惮?朝中那些勋贵、大臣,看到我这里截然不同的景象,是会羡慕效仿,还是会视作异端,群起而攻之?还有北边的拓跋弘,他会不会觉得,我这里,是个值得“关注”甚至“破坏”的新目标?
我这封邑,越繁荣,越像那么回事,吸引来的,就不仅仅是流民和赞誉,恐怕还有更多、更危险的东西。
“系统啊系统,”我对着脑海里那片沉寂,低声自语,“你说,我这算是走在文明跃迁的正道上,还是……在给自己挖一个更大的坟墓?”
那冰冷的电子音,罕有地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响起:“文明形态之演进,常伴随冲突与风险。宿主当前行为,符合知识扩散、生产力提升、社会组织优化之基本方向。然,个体尝试改变局部生态,必然引发系统整体之反倾与调整。风险等级:高。建议宿主,加速提升自身及核心团体综合实力,巩固既有成果,并……做好应对更严峻挑战之准备。”
更严峻的挑战……
我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和山下那片生机勃勃、却也可能危机四伏的封邑,缓缓握紧了拳头。
无论来的是什么,我都得接着。
因为这里,已经不仅仅是我慕容汐的封邑,更是我,和我们所有人,好不容易才挣扎出的一点……希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