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北魏的真正意图(2/2)
我起身,微微屈膝还礼,语气平静无波:“平南王过誉。汐乃寻常女子,些许微名,不足挂齿。王爷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才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拓跋弘摆摆手,笑容越发深邃,目光像钩子一样在我脸上身上逡巡,“能得见郡主这般奇女子,纵是万里之遥,亦不觉苦。何况,小王此次前来,乃奉我皇兄之命,怀揣一片赤诚,欲与大陈结永世之好,化干戈为玉帛。”
来了!正题来了!我心脏一紧,垂眸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皇帝咳嗽了一声,接口道:“平南王确有诚意。此番使团前来,除呈递国书、商议边市等常例之事外,平南王还代表北魏皇帝,提出了一项……额外的请愿。”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身上。我甚至能感觉到太子投来的那道复杂的、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的视线。
拓跋弘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响彻大殿:“我皇兄闻听大陈慕容郡主,才貌双全,德惠百姓,更于农工医道有惊世之才,心甚慕之。我大魏皇帝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后宫虚位以待。若大陈皇帝陛下肯割爱,允郡主远嫁我大魏,为两国秦晋之好,则自此以往,边塞永宁,干戈永息,百姓安居,实乃万千生民之福,两国社稷之幸也!此乃我皇兄亲笔国书,请大陈皇帝陛下御览!”
说着,他身后一名随从,双手捧上一个覆盖着明黄绸缎的锦盒,恭敬地高举过头顶。
和亲!拓跋弘,不,北魏皇帝,竟然点名要我和亲!嫁去北魏,当什么劳什子皇妃?!
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指尖冰凉。我猛地抬头,看向御案后的皇帝,又看向侃侃而谈、志在必得的拓跋弘,最后,目光扫过殿中那些神色各异的重臣,看到了震惊,看到了思索,看到了事不关己的淡漠,也看到了……一丝隐藏的、如释重负?
是了,用一个郡主,换边境和平,多划算的买卖!尤其是我这个不听话、能量大、还总惹麻烦的郡主!皇帝会不会动心?那些早就看我碍眼的大臣,会不会趁机推波助澜?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被当作货物般讨价还价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去他妈的秦晋之好!去他妈的边境永宁!老娘不嫁!
就在我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脱口怒斥的刹那,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疲惫,却也带着一种帝王的深沉:“平南王,慕容郡主乃朕之御侄女,朕视若亲女。此事关乎郡主终身,更关乎两国体面,不可草率。汐儿,你……意下如何?”
皇帝把皮球踢给了我。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他在看,在看我的反应,也在权衡。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再次跪下,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陛下,臣女蒙陛下厚爱,养育深恩,无以为报。然,臣女父母早逝,大仇未雪,每每思及,肝肠寸断,实无心婚嫁之事。且臣女自知粗陋,性情乖张,于妇德女红一窍不通,唯知些许奇技淫巧,恐玷辱天家,更不堪为两国邦交之纽带。北魏皇帝陛下厚爱,臣女感激涕零,然实不敢高攀,亦不愿因一己之身,误两国大事。请陛下明鉴,收回成命!臣女愿终身不嫁,潜心钻研些微末技艺,为大陈,为陛下,略尽绵力,以报天恩!”
我把上次拒绝皇帝指婚的借口,又搬了出来,而且说得更加决绝,直接把“终身不嫁”的招牌都亮了出来。同时,把“不堪为邦交纽带”的帽子也扣上,暗示把我嫁过去,说不定反而坏事。
殿内一片死寂。我能感觉到拓跋弘那骤然变得锐利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我背上。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缓缓敲击着御案。太子欲言又止。几位重臣交换着眼神。
拓跋弘忽然哈哈一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郡主过谦了。郡主之才,天下皆知,何来‘奇技淫巧’之说?郡主不愿远嫁,可是舍不得大陈的繁华,或是……信不过我大魏能善待郡主?”
这话就带着刺了。我抬起头,迎着他探究的目光,不闪不避:“王爷言重了。汐非恋栈繁华,亦非疑心大魏。实是父母之仇,不敢或忘;故土情深,难以割舍。且汐所学所研,皆为大陈水土、百姓所需,若离故土,犹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恐辜负陛下厚望,亦难为大魏效力。请王爷体谅。”
我把“技术水土不服”也搬了出来,暗示我就算嫁过去,也搞不出你们想要的东西。
拓跋弘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深沉莫测。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又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再没有半分温度:“郡主忠孝,令人钦佩。既如此,小王亦不强人所难。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皇帝,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我皇兄此番,诚心求好。郡主既不愿,我大魏亦非不通情理之国。然,为表两国交好之诚意,避免边境再生龃龉,我皇兄另有一请,望大陈皇帝陛下,予以斟酌。”
“平南王请讲。”皇帝沉声道。
拓跋弘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清单,由内侍转呈给皇帝。“此乃我大魏所需之货物清单。其中,有贵国慕容郡主所制之‘水泥’十万袋,‘百锻青钢’五万斤,新式纺织机五十台,防治疫病之成药配方十种,优质粮种、畜种各千斤……此外,”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我,声音加重,“闻听郡主于工造一道,尚有‘天雷’秘术,威力惊人。若大陈皇帝陛下允准,我大魏愿以同等价值之骏马、毛皮、药材相易,并承诺,边境线后撤百里,五年之内,绝不南犯!”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水泥,钢材,纺织机,药方,粮种,畜种……还有火药!他们连火药都知道了?!还美其名曰“天雷”秘术!这他妈哪里是和亲,这分明是明抢!是技术掠夺!是拿着边境安全当筹码,逼着大陈,逼着我,交出所有的核心技术!
和亲是幌子,这才是北魏真正的意图!他们看中的,从来就不是我慕容汐这个人,而是我脑子里、我手里掌握的那些,能改变国力的技术!拓跋弘之前的种种接触、拉拢、威胁,都是为了这一刻!若我不肯嫁,那就用国家大义、边境安危来压,逼朝廷,逼皇帝,来压我交出技术!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让我窒息。皇帝看着那份清单,脸色铁青。太子和重臣们,也纷纷变色。交出这些,等于自断臂膀,增强敌国。不交?北魏陈兵边境,重启战端,这个责任,谁负得起?这份压力,最终会落在谁头上?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只是这一次,目光中的含义,更加复杂,更加沉重。
我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拓跋弘的目光带着冰冷的笑意和志在必得。皇帝的目光深不见底,带着审视和权衡。太子的目光充满焦虑和无力。重臣们的目光,有的躲闪,有的逼视……
我知道,我再次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前是北魏虎视眈眈的技术勒索,后是朝廷可能为了“大局”而做出的妥协乃至牺牲。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