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朝堂风波与“技术换和平”的博弈(1/2)
我他妈现在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圣眷正隆”,什么叫“简在帝心”!去他娘的圣眷!去他娘的简在帝心!这他娘的就是皇帝老儿给我戴的一顶镶着金边、还他妈带刺儿的荆棘冠!戴在头上沉得要死,扎得脑门生疼,还得挤出一脸感恩戴德的傻笑,对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明枪暗箭喊“谢主隆恩”!
跪在慕容府那间冷冷清清、连个炭盆都没舍得烧的书房里,我手里捏着那份刚刚由宫里大太监亲自送来、墨迹还没干透的圣旨副本,心里头那股火啊,蹭蹭地往上冒,烧得我喉咙发干,眼睛发涩。
圣旨写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文采斐然。什么“慕容氏汐,聪慧忠勤,屡献嘉谋”,什么“于边事颇有所见,朕心嘉许”,然后啪啦啪啦一堆,中心思想就一个:朕采纳了你的条陈,决定成立个“北疆边防营造司”,由太子总督,你小子——哦不,你这小女子,就给个“协理”的名义,帮着跑跑腿,打打杂,具体那什么水泥筑城、屯田、边贸的破事儿,你多费心。钱呢,朝廷出一部分,你自己封邑垫一部分,再“鼓励”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傻帽商人投一部分。总之,事儿你得给我办漂亮了,锅呢,你也得背稳了,功劳嘛,自然是太子的,是朝廷的,是皇帝老子我圣明烛照、从善如流!
“协理”?我“协”他奶奶个腿!这他妈明摆着是让我冲锋陷阵当苦力,功劳簿上排名垫底,黑锅来了第一个顶!皇帝这手平衡术玩得,真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用我,是看中我那些能下金蛋的技术和能把荒地变粮仓的邪门法子。防我,是怕我翅膀硬了不好控制,所以用太子压着,用朝廷的规矩框着,用多方掣肘捆着。让我吸引火力,是把满朝文武,特别是那些主和派、保守派、既得利益者的仇恨,全拉到我一个人身上!到时候筑城塌了,屯田亏了,边贸赔了,全是我慕容汐“牝鸡司晨”、“奇技误国”!要是成了,嘿嘿,那是太子领导有方,朝廷决策英明!
我心里把皇帝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还得绷着,不能让旁边垂手侍立、眼神里透着担忧的春桃看出来。独孤帆依旧像个影子杵在门口,抱着剑,闭着眼,仿佛世上除了他怀里那把破剑,再没值得他抬眼瞧一下的东西。
“郡主,”沈观澜那慢得能急死蜗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东宫遣人送来口信,太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来人还在门外候着。”
太子?这个时候找我?我眉头一跳。刚下了圣旨就找我,肯定没好事。是给我画饼充饥,还是敲打警告?或者是……前面真有刀山火海,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
“请来人稍候,我更衣便去。”我扬声应道,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换了身相对简便但也不失礼数的衣裙,依旧是独孤帆骑马相随,趁着暮色将临未临的晦暗时分,坐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悄从侧门进了东宫。没走正殿,直接被引到了太子书房所在的那处僻静院落。
太子陈景宸没穿朝服,一身家常的靛蓝锦袍,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眉头锁成一个川字。听到通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欣赏,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深沉。
“慕容妹妹来了,坐。”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我规规矩矩行礼落座,眼观鼻鼻观心。
太子挥退了左右,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沉默了片刻,太子才缓缓开口:“父皇的旨意,妹妹想必已经接到了。”
“是,臣女刚接到,正惶恐不知如何措手,幸得殿下召见指点。”我低着头,语气恭顺。
“指点谈不上。”太子揉了揉眉心,叹口气,“妹妹是聪明人,圣旨背后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父皇将此重任,实则是将千斤重担,压在了妹妹肩上。也让妹妹,站到了风口浪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我:“明日大朝,父皇会将‘北疆边防营造’之策,提交廷议。届时,金銮殿上,恐不会太平。”
来了!我心头一凛,果然!皇帝老儿自己拍了板,却把最难啃的骨头——说服满朝文武——扔给了我,或者说是扔给了我和太子!
“殿下,”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臣女愚钝,只知为陛下、为朝廷分忧。若有魑魅魍魉阻拦,臣女……也只能凭着一腔愚忠,据理力争。只是,不知这朝堂之上,风浪几何?臣女心中无底,还请殿下明示。”
太子深深看了我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风浪?何止是风浪,说是惊涛骇浪也不为过。主和派那帮人,以刘侍郎为首,咬定了此策劳民伤财,认定与北魏谈贸易是与虎谋皮,绝不会轻易罢休。工部、将作监那些靠着旧法吃饭的老爷们,怕你动了他们的奶酪,必定千方百计阻挠,质疑你那些新巧之物的效用。还有些地方上的势力,与边境贸易、物资采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的新法子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岂能甘心?”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他妈不是三座大山,这是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个个都想把我压死在底下!
“更有甚者,”太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二皇子虽倒,其党羽未尽。这些人如今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若有心人稍加挑拨,让他们觉得妹妹此番举措,乃是太子一系趁机扩张势力,打压异己,他们必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撕咬,不管不顾,只求将水搅浑,将事情办砸!届时,什么‘牝鸡司晨’、‘妇人干政’、‘奇技淫巧祸国’的帽子,会一顶接一顶扣下来!”
我感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太子说的这些,比我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这哪里是朝会议事,这分明是群狼环伺的屠宰场!而我,就是那块被扔进去的肥肉!
“殿下……”我声音有些发干,“那……陛下之意是?”
“父皇之意已决,此策必须推行。”太子语气坚定,但眼神依旧复杂,“明日朝会,便是第一关。妹妹,你要有所准备。你的条陈,你的数据,你的道理,便是你的甲胄和刀剑。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孤会站在你这边,在朝会上为你说话。李老将军等务实的主战派,也会支持。但更多的,需要你自己去争,去辩,去让那些墙头草看到此策之利,让那些反对者找不到致命的把柄。记住,你代表的不仅是你的封邑,你的技术,更是父皇推行新政的决心,是朝廷对抗北魏勒索的意志!你……不能退,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我明白了。太子这是给我交了底,也划了线。他会保我,但不会全力保。他需要我冲在前面,吸引火力,打开局面。事情成了,他功劳最大。事情败了,或者我顶不住压力垮了,他就是“尽力支持,然阻力过大”,随时可以切割。而我,必须赢,至少要在朝会上站稳脚跟,不能一上来就被拍死。
“臣女……明白了。”我也站起身,对着太子的背影,缓缓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明日朝会,臣女自当竭尽全力,陈说利害,不负陛下信任,亦不负……殿下今日提点之恩。”
太子转过身,看着我,那双总是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他点点头:“妹妹保重。明日,孤在朝上等你。”
离开东宫,坐在回府的小轿里,我感觉浑身发冷,不是天气冷,是心冷。独孤帆骑马跟在轿旁,依旧沉默如山,可此刻这沉默,却让我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明日那金銮殿,对我而言,恐怕比苍云岭的伏击圈还要凶险十倍!伏击圈里是明刀明枪,金銮殿上是杀人不见血的唇枪舌剑,是能让人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阴谋诡计!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把沈观澜、唐予安连夜叫来,将太子透露的情况说了,三人对着灯光,又把条陈里的数据、可能被攻击的点、反驳的说辞,反复推演,查漏补缺。沈观澜慢条斯理地补充着历代屯田、边贸的成败案例和数据。唐予安则分析着朝中可能跳出来人物的背景、派系和软肋。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才勉强合眼眯了不到一个时辰。
第二天,天色阴沉。我穿上那套沉重的郡主朝服,戴上繁琐的头冠,对着铜镜,看着里面那个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女,低声对自己说:“慕容汐,怕个球!大不了就是被唾沫星子淹死!反正淹死也比被当做礼物送出去强!今天,就算要死,也得溅他们一身血!”
在独孤帆无声的护送下,我再次踏入那巍峨肃穆、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皇城。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向那扇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殿门。今日不是小范围召见,而是大朝会!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旁,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御座上的皇帝,穿着明黄龙袍,威严的目光扫视着下方。
我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探究的,鄙夷的,好奇的,恶意的……我挺直脊背,目不斜视,走到属于宗室女眷的靠前位置站定,微微垂眸。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拖得老长。
短暂的寂静后,兵部尚书出列,简要禀报了边境北魏使团的最新动态,并呈上了皇帝昨夜御批的“北疆边防营造”方略概要,请廷议。
概要一念完,大殿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锅,虽然没人敢大声喧哗,但那压抑的议论声和无数道瞬间射向我的锐利目光,足以说明一切。
果然,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太子提过的刘侍郎。这老儿出列,对着皇帝躬身,然后便转向我这边,语气倒还算客气,可话里的刀子却毫不掩饰:“陛下,慕容郡主所献之策,雄心可嘉。然,老臣有几处不解,还请郡主指教。”
来了!我深吸一口气,出列半步,微微屈膝:“刘大人请讲。”
“其一,”刘侍郎捋着山羊胡,慢悠悠道,“郡主条陈中,欲大举用水泥筑城、修路、兴修水利。此物老臣略有耳闻,确比夯土坚实。然,其造价几何?需耗费多少民夫?如今国库空虚,北地又苦寒,大规模征发民夫,岂不劳民伤财,有违圣人‘使民以时’之训?若激起民变,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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