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朝堂风波与“技术换和平”的博弈(2/2)
“刘大人所虑,臣女明白。”我早有准备,声音清晰,“水泥造价,确比寻常灰泥、夯土为高。然,其坚固耐久,事半功倍。以筑城为例,同样规模的关墙,用水泥砂浆砌石,工期可缩短近半,且筑成后,防御力倍增,可抵数倍敌军,省去日后反复修补之费,更可减少守军伤亡。此乃‘一时之费,省长久之耗,保将士之命’。至于民夫,臣女在封邑试行‘以工代赈’,招募流民、贫户,给付工钱口粮,使其得以养家糊口,而非无偿征发。此非‘劳民’,实乃‘活民’。若天下流民皆可得此活计,安居乐业,又何来民变?”
我顿了顿,看向皇帝和众臣:“且,初步营造,只在最紧要之两三处关隘试行,规模有限。所需水泥、工匠,可由臣女封邑先行调拨垫付,待成效显现,再议推广。此乃稳妥之法。”
刘侍郎被我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对答如此流利,还拿出了具体数据和操作方案。他哼了一声,又道:“即便如此,其二,郡主欲与北魏扩大边贸,输出布匹、成药、农具。然北魏狼子野心,索求无度,今日予其布帛,明日便要精钢,后日便要‘天雷’!如此步步退让,何时是个头?此非与虎谋皮,自掘坟墓而何?”
这个问题更尖锐,直指核心。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我。
我抬起头,目光坦然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御座上的皇帝身上,朗声道:“刘大人此言,恕臣女不敢苟同!以往我朝对北策略,或一味严防死守,或被迫和亲纳贡,皆是忍气吞声,被动应付。为何?因我朝无其必不可缺之物,无令其忌惮之能!北魏所求,无非利益。以往我朝予其金银绢帛,彼可拿去换取任何所需,自然贪得无厌!”
“而今日之策不同!”我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我等输出之物,乃改良之布匹,使其百姓可穿更暖;乃防治常见疾病之成药,使其部众可减少病亡;乃提高耕作效率之新式农具,使其可多产粮食。此等物品,能切实改善其民生,然却无法直接增强其军力,更非其所急缺之战马、精铁、攻城利器!我们用其可有可无之余利,换我朝急需之战马、皮毛、药材,充实边军,惠及百姓。此乃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至于其贪得无厌,”我冷笑一声,“若其不守规矩,妄图以武力胁迫索取核心之物,那我朝新筑之坚城、充足之粮饷、改良之军械,便是回应!此策之要,在于‘以我之余,补我之缺,同时铸我之盾,砺我之剑’!让北魏看到,合作,可得实惠;用强,则碰得头破血流!唯有自身足够强硬,贸易才有公平可言!一味退让妥协,才是真正的自掘坟墓!”
我的话铿锵有力,在殿中回荡。李老将军等主战派将领纷纷点头,一些中间派的官员也露出思索之色。
刘侍郎脸色涨红,还想反驳,他身后又一位官员出列,此人面白微胖,穿着工部侍郎的服色,语气倒是温和,但话里藏针:“慕容郡主高论,下官佩服。只是,郡主所言水泥筑城、新式农具等,虽闻其利,未见其实。尤其是军国重器,关乎边防安危,岂可轻信一二‘奇巧’之言,便贸然更张,弃百年沿用之成法?若新筑之城不坚,新制之器不利,贻误军机,谁人能负此重责?”
这是将作监和工部旧势力的代表,质疑技术的可靠性和他们自身的责任。
我转向他,语气平静:“这位大人所言极是。军国之事,确需慎之又慎。故臣女提议,可由兵部、工部、将作监,会同有经验的边军老将,组成勘验团,亲赴北疆选定之关隘。臣女可当场演示水泥砌筑、新式农具耕作之效,并与旧法对比。是好是坏,是快是慢,是坚是脆,众目睽睽之下,自有公论。若新法确实不如旧法,臣女甘受任何责罚,并立刻停止在边关推行。然,若新法确有其长,可强边防,利士卒,又岂能因循守旧,固步自封,置边关将士安危、国家边防稳固于不顾?”
我把“贻误军机”的责任反手扣了回去,同时提出公开比试的方案,合情合理,让人难以反驳。那位工部侍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此时,一位身着甲胄、面色沉毅的将领出列,是镇守北境多年、近日回京述职的一位边军副将。他对着皇帝抱拳,声如洪钟:“陛下,未将乃北境镇边军副将王勇。慕容郡主之策,未将细听之下,以为颇有可取之处。边关之苦,未将最是清楚。城墙年年修,年年坏。粮草转运,十成耗其三。若真有更坚固的筑城之法,更高效的屯田之策,更能保障我边军儿郎性命的东西,未将和麾下数万将士,求之不得!至于新法是否可靠,未将愿亲往勘验!是好是孬,咱们边军汉子,眼睛不瞎!”
军方的明确支持,瞬间让天平倾斜。李老将军也出列道:“王副将所言,亦是老臣所想。边防大事,当以实效为先。慕容郡主愿以封邑之力先行尝试,并接受勘验,此心可鉴。老臣附议,可先于紧要处试行,观其后效。”
有了军方两位重量级人物的表态,之前那些质疑技术可靠性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皇帝高坐龙椅,将下方的交锋尽收眼底。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众卿所言,皆有道理。北疆边防,关乎国本,不可不固。慕容汐所献之策,思虑甚远。然,国事重大,不可不慎。朕意已决。”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着,成立‘北疆边防营造司’,由太子陈景宸总督,兵部、工部、户部协理。慕容汐授‘营造司协理’,专司水泥、新式军械、屯田农具等一应新法实务。择北境‘飞狐隘’、‘狼牙口’两处关隘,先行试筑棱堡,加固城防。所需水泥、工匠,由慕容汐封邑先行调拨垫付,朝廷按实核销。屯田、边贸诸事,依条陈所议,由营造司详定章程,逐步推行。另,着兵部、工部、及边军将领,组成勘验团,于两月后,赴‘飞狐隘’勘验新法成效。届时,再议推广与否。”
“慕容汐,”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深邃难明,“朕予你权柄,亦予你重责。望你兢兢业业,勿负朕望。太子,”
“儿臣在。”太子出列躬身。
“北疆之事,由你总揽。务必协调各方,减少掣肘,力求实效。”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重托!”
圣裁已下,乾坤既定。我跪地谢恩,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沉重。我知道,皇帝的旨意,只是给了我一张凶险万分的考卷和一支随时可能折断的笔。真正的考验,从离开这金銮殿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朝会散后,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追随着我,有嫉恨,有审视,有算计,也有少数几道带着善意的鼓励。我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在独孤帆无声的护卫下,穿过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走向宫外。
刚出宫门不远,一个面生的青衣小厮悄悄凑近,低声道:“郡主,我家老爷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我脚步不停,目视前方:“讲。”
“老爷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郡主好自为之,有些道,不是女子该走的。京城水深,当心脚下。”
说完,那小厮便快步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威胁?警告?还是“好心”提醒?我冷笑一声,脚步未停。
回到慕容府,沈观澜和唐予安早已等候多时。我将朝会经过简单说了,沈观澜捋须沉吟:“陛下圣明,太子督管,军方支持,局面已开。然,树大招风,此后明枪暗箭,只会更多。郡主需谨言慎行,尤其要提防小人作祟,破坏营造之事。”
唐予安依旧笑眯眯,但眼神锐利:“工部、将作监那些人不甘心是肯定的。刘侍郎等主和派也不会罢休。还有……二皇子余孽。咱们接下来,每一步都得走得稳,走得快,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效,才能堵住悠悠之口。我这就去安排,调拨第一批水泥和熟练工匠,三日内出发前往‘飞狐隘’。”
“有劳二位先生。”我点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冰冷电子音,再次突兀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动国家级战略决策,深度介入本位面文明发展方向。影响力值暴增,突破七亿。获得里程碑奖励:中级知识库部分权限解锁。警告:宿主行为已引起本位面主要敌对势力及内部既得利益集团最高级别关注。综合风险等级评定:致命。建议宿主即刻提升自身及核心团队生存能力,并做好应对极端状况之准备。”
致命风险……极端状况……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京城上空那永远灰蒙蒙的、仿佛压着千斤重担的天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和尘嚣的空气。
舞台已经搭好,锣鼓已经敲响,各方“角儿”都已粉墨登场。
而我这个被硬推上戏台中央的“丑角”,除了把这出戏唱下去,唱得让他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再也无话可说之外,还有什么选择呢?
“来吧。”我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看看是你们的明枪暗箭利,还是我的……水泥城墙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