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琉璃幻境与千里眼(1/2)
我他妈就知道!我就知道这狗皇帝不会放过我!这趟回京的路,走得比我上刑场还要难受!心里头那面破鼓敲得震天响,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掉!每靠近京城一步,就觉得脖子上的绞索又收紧了一分!
马车轱辘压在官道上,咕噜咕噜的声响单调得让人心慌。我瘫在车厢里,连掀开车帘看看外面景色的兴致都没有。春桃小心翼翼地给我打着扇,可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带着一股子京城特有的、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闷。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的,是离开飞狐隘前,太子密信里那句“父皇近日圣体违和,于钱粮、兵权之事尤为敏感,已数次问及北疆营造钱粮具体来源及妹妹之‘忠心’”,还有脑子里那破系统发布的、叫什么《文明的岔路口》的鬼任务!两条路,一条是接着当孙子,戴着镣铐在旧笼子里扑腾,说不定哪天就被卸磨杀驴;另一条是掀桌子,风险高到能直接让我去见阎王!
我他妈两条路都不想选!我就想安安生生种我的田,养我的猪,教我的书,赚我的钱!招谁惹谁了?!狗皇帝!贪生怕死,刻薄寡恩,疑心病重得能把自己吓死!自己儿子斗得你死我活,朝堂上乌烟瘴气,边境上被人勒索,这会儿看我这边关试点搞出点样子,粮食也有了,新城也立起来了,就开始琢磨我“忠心不忠心”了?我忠心你奶奶个腿!我要是不忠心,早他娘带着独孤帆和满仓库的粮食跑路了!还用得着在这受你这鸟气!
还有那该死的智障系统!《文明的岔路口》?我岔你大爷!把我弄到这鬼地方,绑上你这破船,天天提心吊胆演戏装傻,还得被你电!对,电击!那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全身像被一万只蚂蚁啃骨头,脑子里像塞进了烧红的烙铁!要不是老娘命硬,早就被你电成白痴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怕。狗皇帝要的是我能下金蛋,还不许我长自己的翅膀。破系统要的是我推动什么狗屁“文明跃迁”,根本不管我死活。这他娘是人过的日子?
“系统哥哥……”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换上那副“柔弱无助”、“智商不高”的内心戏腔调,对着脑海里那片沉寂的光屏开始表演,“我……我有点害怕。皇帝陛下好像有点不高兴,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边关筑城花了好多钱,虽然我自己垫了一些,但陛下会不会觉得我太浪费了?还有那些粮食……我是不是不该捐那么多,显得我太有钱了?陛下会不会生气啊?系统哥哥,我心里好乱,好害怕,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我极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胆小、没主见、有点小钱但更怕皇帝怪罪、遇事只会哭唧唧问系统的傻白甜。必须降低这智障系统的防备,绝不能让它察觉我内心真实的想法,尤其是对那个“文明岔路口”任务的恐惧和抵触!再来一次电击,我怕我撑不住!
光屏闪烁了一下,那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满意”的平稳:“检测到宿主因高位权力者态度不明而产生焦虑情绪。行为模式:依赖系统,寻求安抚。符合基础安全行为逻辑。建议宿主:保持谦卑忠诚姿态,清晰汇报边关成果与花费明细,强调自身对皇权的贡献与依赖。财富应用于展示忠诚与能力,而非引发猜忌。影响力值结算:因成功实施边防试点并促进边关稳定,影响力值+。”
五百万?还算这破系统有点良心。但它的建议……跟放屁差不多。保持谦卑忠诚?汇报明细?强调贡献?这些我当然会做,但关键是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既让皇帝觉得我“可控”,又不至于被他榨干或者兔死狗烹?
头疼。真他妈头疼。我揉着太阳穴,感觉这辈子的心眼子都快在这趟回京路上用完了。
“郡主,到城门了。”车外传来萧绝低沉平稳的声音。有他和独孤帆一明一暗在身边,我心里总算还残留着一丝底气。至少,人身安全暂时无忧。
没有迎接的仪仗,没有喧哗的人群。我的车驾悄无声息地驶入京城,驶向那座既熟悉又令人窒息的皇城。通报,等候,下轿,步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终于,我又一次站在了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前,阳光照在明黄的琉璃瓦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宣——逍遥郡主慕容汐,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拖着长调,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深吸一口气,低头,敛目,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那光线昏暗、气氛凝重大殿。
皇帝没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而是穿着一身常服,坐在御书房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拿着一卷奏折,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加晦暗,眼下的青影浓得化不开,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沉。太子侍立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殿内没有其他人。
“臣女慕容汐,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额头触地,姿态恭顺到极点。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和皇帝偶尔翻动奏折的细微声响。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平身吧。”
“谢陛下。”我起身,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
“北疆一行,辛苦了。”皇帝放下奏折,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直看到骨头里去,“飞狐隘的棱堡,朕听勘验团回禀了。王勇的奏报,朕也看了。做得不错,比朕预想的,还要好。”
“臣女惶恐!”我立刻又跪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谦卑,“此全赖陛下天威浩荡,太子殿下督管有方,边关将士用命,更有王勇将军等竭力相助!臣女不过略尽绵力,遵照陛下旨意行事,侥幸有些许微末之功,实不敢当陛下如此夸赞!若无陛下信任,给予臣女机会,臣女纵有万般心思,亦是无用!”
我把功劳全推给皇帝、太子和边军,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姿态放得极低。
皇帝没让我起来,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炕几,缓缓道:“听说,筑城所费颇巨,工部拖延的物料,是你自己掏钱垫付的?招募民夫、犒赏边军,也花了不少你自己的银子?还有之前捐输朝廷的那三亿多斤军粮……汐儿,你告诉朕,你的封邑,如今岁入几何?何以有如此丰厚的家底,支撑这偌大的开销?”
来了!果然问到这个了!刀尖抵到喉咙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却摆出更加“惶恐”和“坦诚”的表情,甚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后怕:“陛下明鉴!臣女……臣女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我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看着皇帝,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于辩解”的急切:“陛下命臣女协理北疆营造,限期完成,臣女岂敢懈怠?可工部文书拖延,物料迟迟不到,边关情势紧急,北魏虎视眈眈,王勇将军和数万边军弟兄眼巴巴等着新城屏障!臣女……臣女实在是怕耽误了陛下的大事,怕边关有失,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啊!”
我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哭诉”:“臣女父母去得早,留下些许薄产。幸得陛下隆恩,赐予落霞山封邑。臣女不敢偷懒,带着庄户们没日没夜地干,侥幸得了些高产粮种,又琢磨了些改良农具、纺织的法子,加上‘汐颜阁’卖些女子用的小玩意儿,这才积攒下一点微薄家私。此番北疆用度,确是从中支取。臣女想着,陛下将如此重任交托,便是倾家荡产,也要为陛下分忧,为朝廷解难!那些粮食,与其烂在臣女的仓库里,不如送到边关,送到朝廷,能让将士们吃饱,能让陛下少忧心一分,臣女便是砸锅卖铁,也心甘情愿啊!”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忠心耿耿、为了完成皇帝任务不惜倾尽家财、有点小运气和小聪明的“傻姑娘”。同时,把“高产粮种”、“改良农具”这些敏感的技术,轻描淡写地说成是“侥幸所得”、“琢磨的法子”,降低其威胁性。
“至于岁入……”我低下头,声音更小,带着窘迫,“具体数目,一直是沈管家在打理,臣女对数字不太敏感,只知大概……每年除去庄户分成、工坊开销、书院用度,还能剩下一些。但此次北疆花费甚巨,几乎将臣女历年所积消耗一空。不瞒陛下,臣女回京前,还让沈管家变卖了几处京外的铺面田庄,才勉强凑齐了后续的款项……如今,臣女可真是快要囊中羞涩了。”我适时地露出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
皇帝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锁定在我脸上,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真伪。太子在一旁,眉头微蹙,眼神复杂。
“囊中羞涩?”皇帝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朕的逍遥郡主,为了国事,竟到了要变卖产业的地步?这份忠心,朕倒是小瞧了。”
我心头一紧,不知道他这话是信了,还是反讽。我连忙磕头:“臣女不敢!臣女所有,皆陛下所赐!为陛下效力,万死不辞!只是……只是臣女能力有限,日后若再有大项开支,恐怕……力有未逮了。”我这是在暗示,我的“血”快被榨干了,以后别指望我再当冤大头,同时也表明我“财力有限”,并非真的“富可敌国”到令人恐惧的地步。
又是一阵令人难熬的沉默。皇帝的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更深的东西。
“起来吧,地上凉。”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你的忠心,朕知道了。北疆之事,你办得不错,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变卖产业……倒也不必。日后营造司一应开支,会从国库走账,你无需再自己垫付。至于你封邑的产出……嗯,好好经营便是,多产粮,多缴税,便是对朝廷最大的忠心。”
我心中稍定,知道这最危险的一关,暂时算是糊弄过去了。皇帝虽然未必全信,但我“忠心可嘉(至少表面)”、“能力有用”、“财力可控(自己声称已耗尽)”的形象,算是立住了。他需要我这个能下蛋的鸡,暂时还不会把鸡杀了。
“谢陛下体恤!臣女定当竭尽全力,经营封邑,按时缴纳税赋,绝不敢有负皇恩!”我再次叩首,语气充满了“感激”。
“嗯,回去好生歇着吧。北疆新法推广之事,朕与太子、兵部、工部再议。有功当赏,过些时日,自有旨意。”皇帝挥了挥手,显得意兴阑珊。
“臣女告退。”我小心翼翼地起身,躬身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殿外,被午后的阳光一照,才感觉后背冰凉一片,竟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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