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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联盟的裂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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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绝对权力的碾压。在它面前,什么奇技淫巧,什么商业奇才,什么护卫武力,都像是精致的瓷器,一碰就碎。

我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脸,他们或焦急,或愤怒,或冷静,或精明,但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是啊,我们之前顺风顺水,靠着超越时代的知识和胆大心细,攒下了偌大家业,似乎有了跟这个世界掰掰手腕的底气。可当真正的权力巨兽只是稍微展现一下獠牙,我们就立刻感到了自身的渺小和无力。这种无力感,正在侵蚀我们这个原本看似坚固的联盟。

分歧,源于不同的经历、性格和对风险的不同评估。沈观澜宦海一生,见多了倾轧,本能选择最保守的止损。林炽江湖闯荡,信奉拳头,觉得退让就是认怂。苏问渠、唐予安在商场博弈,习惯用利益交换和规则周旋。都没有错,但放在眼下这你死我活的困局里,似乎又都错了。

我不能让这种分歧扩大。现在还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尽量保持平稳:

“沈老,林教头,苏姐姐,唐胖子,萧绝……你们说的,我都听进去了。都有道理。”

我顿了顿,看到他们稍微平静了一些,都在等我下文。

“沈老求稳,是为我们留退路,保存元气。林教头主硬,是不愿任人宰割,想争一口气。苏姐姐和唐胖子想的法子,是想在夹缝中求生存,找一条活路。”我把他们的想法总结了一遍,表示我都理解了。

“但眼下,”我话锋一转,语气加重,“咱们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皇帝给了咱们一个‘携百官同乐’的期限,那就是乐园彻底建成,对外开放的时候。在那之前,他是看戏的,我们是唱戏的。戏唱得好,他或许多看几眼,唱得不好,或者他看腻了,这戏台子,说拆也就拆了。”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争论走哪条路,而是利用好这段时间,做三件事。”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乐园必须如期,甚至提前建成!而且要建得漂漂亮亮,热热闹闹,让人挑不出大毛病。这是我们当下唯一的‘正事’,也是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靶子。只有这个靶子立得够稳,够显眼,咱们在暗处做的其他事情,才不容易被发现。林炽,工地上的护卫不能放松,但更要外松内紧,绝不能让人抓住‘私蓄武力’的把柄。沈老,您是咱们的门面,若有朝中官员借着参观之名来打探,还得您老人家出面周旋,该哭穷哭穷,该诉苦诉苦,把‘一心报效皇恩、无奈力有未逮’的戏给我做足了!”

林炽闷声应了,沈观澜也缓缓点头。

“第二,”我看向苏问渠和唐予安,“你们说的利益捆绑,可以……有限度地试试水。唐胖子,你去摸摸底,看看哪些人是真能说上话,又贪财好搞定的。别一下给太多,先丢点鱼饵,看看反应。记住,要干净,要i,最好通过七八道弯,让人抓不到直接把柄。苏姐姐,账目……可以‘不小心’漏一点出去,但只漏‘贡献’部分,而且要通过第三方,比如哪个爱打抱不平的言官,或者哪个喜欢炫耀的门客之口。咱们自己,一个字都别说。”

苏问渠秀眉微蹙,但还是点了点头:“妾身明白,分寸我会把握。”

唐予安搓着手,小眼睛放光:“这个我在行!郡主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润物细无声!”

“第三,”我声音压得更低,看向一直沉默的萧绝和角落里的阴影(我知道独孤帆可能在听),“‘方舟’那边,是一切的重中之重。进度必须加快,不惜代价!所有非核心的、可能引起注意的产业、物资、人手,可以适当收缩,甚至舍弃,集中一切资源,保障‘方舟’顺利下水。萧绝,你的眼睛,给我盯死京城,盯死东宫,也盯死三皇子府。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东南海盗、关于水师、关于……皇城内部的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萧绝点了点头,身影似乎更融入了阴影。

“至于献技术、示强这些……”我揉了揉眉心,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容我再想想。现在贸然动作,都可能成为对方发难的借口。沈老,望远镜的图纸和原理,可以准备一份‘精简美化’版,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主动上交。林炽,把你那些新家伙什,给我藏好了,藏得越深越好,没我的命令,一块铁片都不准露出来!”

我站了起来,看着他们:“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都烂在肚子里。眼下,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分歧,正常,但关起门来吵,开了门,就必须是一个声音,一个步调。都按我刚才说的,各司其职,先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做到极致。路怎么走……等我看清了前面的坑,再决定是绕,是跳,还是他娘的把坑填了!”

我的语气不算激昂,甚至有些疲惫,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们互相看了看,沈观澜叹了口气,林炽重重“嗯”了一声,苏问渠和唐予安神色凝重地点头,萧绝则无声地拱了拱手。

众人陆续散去,密室里只剩下我和那盏跳动不安的油灯。我重新瘫回椅子里,感觉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分歧暂时压下去了,但裂痕已经出现。沈观澜的暮气,林炽的躁进,苏问渠和唐予安的冒险……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团队内部不同的声音开始浮现。这就像一艘船在暴风雨中航行,有人想掉头,有人想加速冲过去,有人想找个港湾躲一躲。而我这个船长,必须做出选择,一个可能把所有人带向安全,也可能带向毁灭的选择。

“系统,”我在心里默念,“三条路,生存概率各是多少?”

系统沉默了片刻,冰冷的提示音响起:“数据不足,无法精确评估。路径一(退缩上交):基于历史数据类比,短期生存率约40%,长期生存率低于10%。路径二(强硬对抗):基于当前实力对比,生存率低于5%。路径三(分化周旋):变量过多,无法测算。警告:团队内部出现战略分歧,凝聚力下降,将影响任何路径的成功率。”

果然,没有一条是好走的路。而团队的裂痕,让本就渺茫的希望,更加黯淡。

我盯着摇晃的灯火,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皇帝那句话:“朕的国库,总不能一直指望一个郡主来填。”

指望我?不,你是不再“指望”我了,你是要“拿走”我。

可你想拿走,就能拿走吗?

我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沈观澜想退,是知道退一步可能不死。林炽想打,是知道不退可能憋屈死。苏问渠他们想周旋,是想在死局里找条活路。

而我,慕容汐,不想退,不想憋屈,更不想死。

老皇帝,太子,三皇子,朝堂衮衮诸公……你们都在下棋,都想拿我当棋子,或者干脆踢出棋盘。

好啊。

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才是棋子,谁才是……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窗外的闷雷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土腥气。山雨欲来,风,已经灌满了这间小小的密室。而我心里的那点火星,在沉重的压力和团队的裂隙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被逼着,烧成了冰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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