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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玉虚观的影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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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慕容汐,刚刚还因为唐予安在泉州打开了局面,系统又给了一波“纺织漂染大礼包”而美得冒泡,觉得老天爷总算开了回眼,给我这条咸鱼翻了翻身。结果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我最没防备的角落,兜头浇了下来。

浇得我透心凉,心飞扬——差点直接飞升那种。

事情是这样的。

我把系统给的技术要点,用我能想到的最保密的方式,快马加鞭送去了泉州。心里盘算着,等唐予安那边新式纺车、新染坊搞起来,生产效率蹭蹭往上涨,成本哗哗往下降,那利润还不得跟泉水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到时候,泉州那边就能反哺定北和陈县,我们这盘死棋,就算走活了第一步。

定北城这边,也勉强算有了点起色。流民安置点有了点模样,虽然还是棚户区,但至少能挡风遮雨。工坊的地基打好了,砖墙也垒起了一半。试验田里,按独孤帆那神神叨叨的法子弄的“营养土”已经施上,就等开春化冻播种。学堂里,那几十个流民和军户的孩子,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妇人,已经能磕磕巴巴背完《劝农三字经》,会写自己名字,会算十以内的加减了。王勇假借“军需”名目搞来的材料和工匠,虽然被卡被拖,但总归是细水长流地往这边运。胡特使和府衙那帮人,明面上抓不到我把柄,暗地里的绊子虽然没停,但也没敢真撕破脸。

一切看似都在往“艰难但缓慢地推进”这个方向发展。我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想办法从系统那里再抠出点耐寒作物或者土法肥料的方子,让定北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也能有点惊喜。

然后,独孤帆就给我来了个“惊喜”。

那是个北风嗷嗷叫、冻得人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的傍晚。我刚从学堂那个四处漏风的棚子里钻出来,耳朵都快被那帮娃娃跑调的“九九歌”磨出茧子了,心里盘算着晚上是啃那个能当凶器的杂粮饼子,还是喝能照见人影的菜叶子粥。独孤帆,这位平时不是在角落里打坐,就是在荒滩上研究石头土壤,仿佛跟这个世界不在一个图层的大爷,罕见地主动走了过来。

他走路没声音,像飘一样,直到离我三步远,我才发现。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我严重怀疑他就这一身衣服),头发用根木簪随便一绾,脸上皱纹深刻得能夹死苍蝇,眼神古井无波,看我跟看一块石头、一根草没什么区别。

“有事,独孤先生?”我搓着冻僵的手,哈着白气问。对他,我可不敢摆什么郡主架子,这位是真大爷,用神笔画出来的、保质期还剩一年的限量版大爷。

独孤帆没立刻回答,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偶尔掠过剑芒的眼睛,望向了南方的天空。定北城的天空,冬日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砸下来。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开始“感悟天地灵气”然后进入待机状态了。

“方才,”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没什么起伏,像两块粗粝的石头在摩擦,“有一缕修士神念,自极南之处而来,遥遥扫过此地。”

我:“……?”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修士神念?扫过?扫这里?”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荒滩,工地,棚户,一群面黄肌瘦的流民和同样面黄肌瘦的我们。除了风大点,沙子多点,实在没什么值得“扫”的风景。

“嗯。”独孤帆惜字如金,确认了我没听错。

“修士?是……是那种能飞天遁地、移山倒海、一个法术砸下来死一片的……修士?”我喉咙有点发紧,心里咯噔一下。穿越过来两年多,我一直以为这是个低武世界,顶多有点内力轻功什么的,独孤帆这种“剑圣”已经是战力天花板了。现在突然告诉我,这世界有修士?还能用神念隔空扫描?这画风是不是突变太快了点?

“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独孤帆似乎对我的描述有些鄙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表达了他的不屑,“炼气小修,神念粗浅,仅能略作感应,探查些微灵气异常或特殊气息罢了。离你说的,还差十万八千里。”

哦,炼气期,菜鸟修士。我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菜鸟修士也是修士啊!跟武侠画风就不是一个体系的!他没事用神念扫我这鸟不拉屎的定北荒滩干嘛?探查灵气异常?我这儿除了穷气、怨气、还有我因为缺钱上火的火气,哪有什么灵气?特殊气息?我身上有穿越者的气息?还是系统那坑爹玩意儿泄露了?

“他……扫到什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感觉自己像个被雷达锁定的可疑目标。

独孤帆收回望向南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有点意思、但又算不上多珍贵的物品。“此地,无甚灵气。你身上,亦无灵气波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你所行之事,所聚之人,所造之物……隐隐有‘悖逆常理’之气。凡人难察,然于敏感修士,或有所感。”

悖逆常理?我干的事儿?劝课农桑,开学堂,招流民,搞工坊……这怎么就悖逆常理了?等等,难道是因为我用了点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思路?比如流水线,比如标准化,比如试图推广的简易农具和纺织技术?在修仙的看来,这属于“奇技淫巧”,扰乱天道?

“那……他扫了一下就走了?没后续动作?比如丢个法术下来警告一下?”我抱着一丝侥幸。

“走了。”独孤帆道,“此道神念微弱飘忽,应是随意探查,并非针对此地。其源头……在南方,很远,似在京师左近。”

京师?玉京城?修士在京城附近?还随便用神念乱扫?扫到我这穷乡僻壤来了?

我心里那点侥幸瞬间没了。京师附近,有修士背景,还能被独孤帆特意点出来……这指向性有点明显了。我想起离京前,刘侍郎那帮守旧派老头子看我的眼神,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胡特使。

“独孤先生,您觉得……这道神念,是冲我来的可能性有多大?”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独孤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说“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不知。”他回答得很干脆,“然,时机巧合。你在此地所为,虽不起眼,然‘新’气渐生。京师有人不欲见此‘新’,寻些方外之人,窥探、乃至抹去,亦不稀奇。”

方外之人!修士!刘侍郎那帮老棺材瓢子,在朝堂上给我下绊子不够,在定北城给我使软钉子不够,现在居然开始玩玄幻的了?请修士?用神念扫描我?下一步是不是要开坛做法,诅咒我喝水塞牙、走路摔跤、工坊起火、试验田绝收?

我特么……我一个穿越来搞点小发明、只想在乱世保命顺便完成系统任务的倒霉蛋,何德何能,值得你们动用修仙力量来对付?这规格是不是提得有点太高了?我只是想种个地、教个书、开个工坊啊!又不是要造反!至于吗?

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还得绷着。在独孤帆这种高人面前,太怂了丢人。

“多谢先生提醒。”我对他拱了拱手,“先生可知,这修士……大概什么来历?京师附近,有什么出名的修仙……呃,方外之地吗?”

独孤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玉虚观。”他吐出三个字。

“玉虚观?”我重复一遍,这名字听着挺唬人,有点道教圣地的感觉。

“京师以西,百里外,玉虚山。观中有些炼气、筑基的小修,擅长观星望气、风水禳解、丹药符箓之类,与世俗权贵往来颇密。”独孤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菜市场卖菜的,“其传承粗浅,于真正大道不过门外徘徊。然,于凡人而言,已近乎仙神。”

懂了。就是个跟朝廷高层关系好、专门为权贵提供“玄学服务”的道观。观星?怕是观测政治风向吧!风水禳解?怕是帮人铲除异己、调理官运吧!丹药符箓?估计是保健丸和安慰剂!

刘侍郎他们,是去找玉虚观“禳解”我来了?说我“悖逆常理”、“有违天道”,请道士们出手“正本清源”?妈的,这招够毒!在朝堂上打压,属于政治斗争;在地方上下绊子,属于官场倾轧;这直接上升到“玄学”层面,扣“异端”、“妖孽”的帽子,那就是要搞人身毁灭,顺便把我做的一切都打成“邪魔外道”啊!这是要彻底把我搞臭、搞死,连根拔起!

“先生,这玉虚观的修士……厉害吗?我是说,如果他们真要对我,或者对我这里的人不利的话……”我试探着问。虽然独孤帆说他们是“炼气小修”、“传承粗浅”,但再菜也是修士,谁知道会不会点什么邪门的咒法?我这边最强战力就是独孤帆,可他明确说过只保护我人身安全,不参与俗务,而且只剩一年“保修期”了。萧绝、林炽他们武功再高,也是凡人,能扛得住修士手段吗?

独孤帆又用那种看石头草芥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缓缓道:“若来的是炼气期,贫道在此,他们近不得你身。筑基期……麻烦些,但亦可斩之。”

这话说得,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谁来砍谁”的睥睨霸气。我瞬间安心了不少。剑圣就是剑圣,保质期内,安全感爆棚。

“但,”独孤帆话锋一转,给我刚热乎的心又浇了盆冷水,“玉虚观与朝廷牵连甚深。若其以‘天象示警’、‘地气有变’为由,鼓动皇帝或朝中重臣,下旨斥责,甚至勒令你停止所为,解散人手,收回土地……贫道之剑,斩不得旨意,更斩不尽天下悠悠之口。”

我一颗心沉了下去。是啊,这才是最麻烦的。独孤帆能保我不被暗杀,不被法术诅咒,但他挡不住来自最高层的政治压力。如果皇帝听信了玉虚观道士的鬼话,认为我搞的这些是“有违天道”、“破坏风水”、“招致天谴”,一道圣旨下来,我所有的努力都得玩完。到时候,别说劝业试点,我本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他们……会这么做吗?”我声音有些干涩。

“人心难测,尤以利欲熏心、权势蒙眼者为甚。”独孤帆丢下这句充满哲学气息的话,转身,又飘回他平时打坐的角落,仿佛刚才只是告诉我“今天风大”一样自然。

留下我一个人在寒风中凌乱。

玉虚观!修士!神念扫描!天象地气!圣旨打压!

这他妈都是一环套一环啊!刘侍郎那帮老阴比,真是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现实层面打压效果不佳,就直接上玄学层面降维打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或者利益冲突了,这是要动用“天道”、“正统”这种终极武器,把我彻底打成异类,永世不得翻身!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找皇帝哭诉,说玉虚观的道士诬陷我?皇帝是信我这个“离经叛道”、“惹是生非”的便宜侄女,还是信那些“德高望重”、“沟通天人”的国师高道?

写信给外公?外公是武将,在朝堂上文官集团面前本就势弱,更别说牵扯到玄之又玄的“天意”了,他能保我性命就不错了,想扭转舆论,难如登天。

找证据反驳?人家玩的是玄学,是“天象示警”,是“地气有变”,这玩意儿有客观标准吗?还不是他们一张嘴说了算?我说我这是“利国利民”,他们反手就能扣上“蛊惑人心”、“动摇国本”的帽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定北城的寒风还要刺骨。我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京城那张最华丽、也最危险的权力中心,缓缓向我笼罩下来。网线上,还缠绕着名为“天道”、“正统”、“国运”的荆棘。

“郡主?郡主?您站这儿半天了,不冷啊?”小满抱着件破棉袄跑出来,给我披上,担忧地看着我煞白的脸,“是不是冻着了?快回棚子里烤烤火吧!”

我回过神来,看着小满被冻得通红的脸蛋,看着远处工地上还在忙碌的、为了口饭食而拼命干活的流民身影,看着学堂棚子里透出的、昏黄但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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