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谷中炊烟起（1/2）
我是慕容汐，现在叫慕容微光，一个逃荒来的、克夫的、识几个字的年轻寡妇。
这个新身份我用得还算顺手，除了每天要喝裴寂春那碗苦得能让人看见祖宗的汤药，以及林炽那小子像条尾巴似的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之外，其他都挺好。
对，林炽。
自从三个月前在那破院子里，我告诉他“我叫微光”之后，这小子就跟得了什么癔症似的，我走哪他跟哪，就差我上茅房他在门口蹲着了。
“林大哥，”我第一千零一次尝试跟他讲道理，“你看啊，我现在这张脸，扔人堆里三秒钟就找不着，安全得很。再说了，独孤前辈就在附近，萧绝也暗中布了哨，你这天天跟着我，不耽误你训练隐卫吗？”
林炽杵在那儿，像根桩子，咧着嘴憨笑：“不耽误，训练晚上搞。郡主，您就让我跟着吧，我心里踏实。”
“叫微光。”我纠正他。
“哎，微光姑娘。”他从善如流，然后继续跟。
我：“……”
行吧，跟着就跟着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他。
独孤帆那老头子更绝，自从我们搬到这小石村，他就看中了村头那棵老水桐树，整天盘腿坐在树杈上，抱着他那把破剑，闭目养神，跟个成了精的树懒似的。村里小孩好奇，拿石子丢他，他眼皮都不抬，石子到他身前三尺就自己掉下来。时间长了，村里人都说那树上住了个老神仙，逢年过节还有人去树下摆供品。
对此，独孤帆的评价是：“供品太糙，下次带只烧鸡。”
我：“……您老真不客气。”
总之，在经历了刑场假死、精魄受损、换脸重生、山村潜伏这一系列跌宕起伏的剧情后，我们这群“前朝余孽兼在逃犯兼地下工作者”，总算在小石村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暂时安顿了下来。
但小石村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一来，村子太小，四十来户人家，谁家放个屁全村都能听见，我们这几个外来户太扎眼。二来，朝廷的探子虽然撤了，但保不齐哪天又杀个回马枪。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做的事情，需要更大的空间，更隐蔽的环境，更少的外人。
所以，在潜伏了三个月，确认风声暂时过去后，我们决定搬家。
搬到黑山峪深处，某个连猎户都不常去的山谷。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我们一行九人——我、萧绝、林炽、沈观澜、沈怀仁、苏问渠、陆辞昼、唐予安、裴寂春，外加一个死活要跟来、现在算是正式加入团队的丫鬟春桃——就收拾了简单行李，悄悄离开了小石村。
独孤帆没跟我们一起走，他说那棵水桐树坐惯了，懒得挪窝，等我们安顿好了他再来。但我知道，这老头子是在给我们断后，确保没人跟踪。
一路无话。
穿过茂密的原始森林，翻过两座陡峭的山岭，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兽道走了大半天，直到日头偏西，我们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一处隐秘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的山谷。
“就是这儿了。”打头的萧绝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地方……绝了。
四面都是陡峭的、几乎垂直的悬崖，高得望不到顶，像四堵巨大的、天然的石墙，把中间围成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一片平坦的、长满荒草的土地，目测至少有一千多亩。一条大约十米宽的河流从山谷深处蜿蜒流出，水流清澈见底，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而进入这山谷的唯一通道，是两道陡峭崖壁之间的一条狭窄缝隙——宽不到三米，长足有三百多米，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名副其实的“一线天”。通道里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湿滑难行，一看就很少有人迹。
“这地方……”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萧绝说，“猎户叫它‘鬼见愁’，因为进来容易迷路，出去更难。前朝有个逃犯躲进来，再也没出来，据说死在里面了，所以也叫‘死人谷’。”
我嘴角抽了抽：“……能不能起个吉利点的名字？”
“您起，”萧绝一本正经，“起什么我们都认。”
我环顾四周，越看越满意。
隐蔽，易守难攻，有水源，有平地，有发展空间。
简直是为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组织量身定做的天然基地。
“就叫……‘微光谷’吧。”我说。
“微光谷，”沈观澜捻着胡须，点头，“于黑暗中见微光，于绝境中觅生机，好名字。”
“行了，别文绉绉了，”陆辞昼打了个哈欠，把包袱往地上一扔，“赶紧找地方落脚吧，天快黑了，我这老腰都快断了。”
“东面有个山洞，”唐予安指着东面崖壁下方，“我上次探路时发现的，挺宽敞，能容下十几号人。就是里面有点潮，得收拾。”
“有山洞就行，”我拍板，“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再规划怎么建设。萧绝、林炽、陆辞昼、唐予安，你们四个去附近山上砍点树，不用多，先砍几棵，晚上生火用，明天搭棚子。沈伯、沈先生、苏嬷嬷、春桃，咱们五个打扫山洞。裴先生，你整理你的药箱和杂物。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搞定。”
众人应了一声，分头行动。
萧绝他们四个拿了斧头和锯子——都是从村里带来的，虽然简陋，但够用——往山谷边缘的树林去了。裴寂春找了个干净地方，打开药箱开始整理。我们剩下五人，则朝着东面的山洞进发。
山洞确实挺大，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拨开藤蔓进去，里面空间不小，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高也有三四米，就是阴暗潮湿，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角落里还堆着些野兽的骨头，一股子霉味。
“这味儿……”春桃捏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
“收拾收拾就好了，”苏问渠——现在该叫她苏嬷嬷了——倒是很淡定，从包袱里拿出几块旧布，分给我们，“蒙住口鼻，先扫地，再通风。沈伯，您年纪大，就在洞口歇着吧，我们几个年轻人来。”
沈怀仁笑呵呵地摆手：“不用不用，老奴这把骨头还硬朗，扫个地还是行的。”
于是我们五人——我、苏嬷嬷、春桃、沈怀仁、沈观澜——开始打扫山洞。扫地的扫地，擦石头的擦石头，清理兽骨的清理兽骨，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把山洞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样子。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干净了，霉味也散了不少。
“接下来是住的问题，”我站在山洞中央，摸着下巴思考，“得搭几张简易床铺，不然睡地上太潮。还得弄个灶台，不然没法做饭。对了，还有粮食……”
我说着，左右看了看，确定萧绝他们还没回来，裴寂春在洞口整理药箱没注意这边，便悄悄走到山洞最里面的角落，背对众人，假装整理衣襟，实则心神沉入双手食指上的两枚隐形戒指。
左手那枚，是大空间戒指，里面装着我这些年攒下的、以及从系统里兑换的大部分家当——粮食、药品、工具、武器、书籍，甚至还有几台小型发电机和太阳能板，不过那玩意儿现在不敢拿出来，怕吓着古人。
右手那枚，是小空间戒指，主要放些日常用的、方便随时取用的东西。
我心念一动，先从大戒指里取了一袋一百斤装的大米——真空包装，21世纪产物，袋子上还印着“东北优质大米”的字样，不过被我用布包了好几层，从外面看不出来。
然后是各种炊具：三口不锈钢锅、一个炒锅、一个汤锅、几个蒸笼——全是现代工艺，亮晶晶的，看着就扎眼。我也用粗布包了，假装是从包袱里掏出来的。
接着是猪肉、蔬菜、鸡蛋、植物油、盐、酱油、醋……林林总总，摆了一地。
再然后是无烟煤灶、无烟煤、酒精包、火柴、打火机、菜刀、砧板、碗筷、洗菜盆、毛巾、牙刷、牙膏、水桶、扁担、桌子、凳子……
等我停下来时，山洞角落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春桃第一个发现，瞪大眼睛，指着那堆东西，结结巴巴：“郡、郡主……这、这些是……”
“路上买的，”我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让人提前运到附近藏着的，刚才趁你们打扫，我悄悄搬进来了。”
苏嬷嬷看着那堆亮晶晶的不锈钢锅，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观澜蹲下身，拿起一盒火柴，仔细端详：“此物……甚是精巧。这画的是……一只鸟？”
“那是商标，”我面不改色，“海外番邦的玩意儿，不用在意。”
沈怀仁拿起一个塑料盆，敲了敲，听着那清脆的“砰砰”声，一脸惊奇：“这材质……非木非铁，轻巧坚硬，真是奇物。”
“行了，别研究了，”我拍拍手，“赶紧归置归置，准备做饭。春桃，你会切菜吧？把这些猪肉和蔬菜洗洗切了。苏嬷嬷，您帮忙洗菜。沈伯，您和沈先生把这些炊具碗筷拿到河边刷洗刷洗。我来生火做饭。”
众人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看我一副“别问，问就是海外番邦”的表情，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各自忙活起来。
我则开始研究那个无烟煤灶。
这玩意儿是我从系统里兑换的，现代工艺，烧无烟煤，火力猛，没烟，还带个简易的鼓风机。就是造型有点超前，跟这个时代的土灶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我吭哧吭哧把灶台支起来，放进无烟煤，用酒精包引燃，再用火柴点上——嗤啦一声，火苗蹿起，很快就把煤点燃了。我摇了摇旁边的鼓风机手柄，火势更旺，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没一会儿，锅就热了。
“这火……”苏嬷嬷凑过来，看着那蓝色的、几乎无烟的火苗，眼神闪了闪，“倒是稀奇。”
“无烟煤，烧起来干净，”我含糊解释，“好了，锅热了，可以炒菜了。春桃，菜切好没？”
“好、好了！”春桃端着一盆切好的猪肉和蔬菜过来，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那灶台，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挽起袖子，开始炒菜。
猪肉下锅，刺啦一声，香味瞬间弥漫开来。春桃很机灵，已经按照我的吩咐，把酱油、盐、醋等调料摆在一边的小凳子上。我依次加入，翻炒，再加入蔬菜，继续翻炒。很快，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猪肉炒青菜就出锅了。
然后是蒸米饭。
我用的是现代的不锈钢蒸锅，架在无烟煤灶上，加水，放上蒸笼，铺上纱布，倒入淘好的米。这米是真空包装的东北大米，粒粒饱满，晶莹剔透，跟这个时代那些糙米完全是两个物种。
米饭蒸上，我又炒了个鸡蛋，煮了个青菜汤。
等米饭蒸熟，菜也全好了。
而此时，萧绝他们四人，也每人扛着一棵碗口粗、三四米长的大树，从一线天那边吭哧吭哧地回来了。
“累死我了……”唐予安第一个扔下树，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这树……看着不大……扛着……真他娘沉……”
陆辞昼也放下树，抹了把汗，刚想吐槽，鼻子突然抽了抽：“什么味儿？这么香？”
萧绝和林炽也闻到了，同时转头，看向山洞方向。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山洞里那堆成小山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看见了那个造型奇特的灶台，看见了灶台上那口亮得反光的锅，看见了锅里冒着的热气，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勾人馋虫的饭菜香。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瞪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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