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打药与“神水”的权谋(2/2)
“就是现在!”我一声令下。
唐予安、周小树、刘水根、何婶,以及另外三个学得快的年轻人,一共七人,穿戴好简易防护,背着沉重的喷雾器(装了药水后更重),像即将出征的士兵,神色凝重地走下田埂。我亲自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和药液配比,确认无误。
“开始!”
七个人,按照我划定的区域,间隔开来,按下开关。
“嗤——嗤嗤——”
细微的喷雾声响起,淡淡的药雾在阳光下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特的、略微刺鼻的气味。他们按照我教的,侧身,喷头斜向下,均匀地移动脚步,将药雾喷洒在秧苗之间的空隙和畦面上。
田埂上,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沈怀仁捻着胡须,眉头微皱。萧绝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林炽等人则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神奇的喷雾器,和那笼罩在淡淡药雾中的秧田。
独孤帆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默默地看着。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那喷雾器上,落在那弥漫的药雾上,落在那几个穿着怪异、谨慎操作的人身上。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像是在评估一种全新的、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我站在田埂上,心脏也微微提起。虽然系统出品应该靠谱,说明书也看了无数遍,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实际应用。万一……我是说万一,剂量没把握好,或者操作有误,或者这秧苗比较娇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七个人动作从生疏到渐渐熟练,缓慢而坚定地推进。三亩秧田,面积不算太大,但要求精细,不能漏喷,也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全部喷完。
当最后一个人关上开关,背着空喷雾器走上田埂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又立刻提起了心——效果如何?
“好了,按计划,冲洗喷雾器!手脸都洗干净!换下的衣服集中放一边,晚点统一处理!”我大声吩咐,压下心中的忐忑。
七个人依言行事,小心翼翼地冲洗器具,清洗自己。然后,所有人都没有离开,就这么站在田埂上,眼巴巴地望着那片刚刚被“神水”洗礼过的秧田。
秧苗依然翠绿,在微风下轻轻摇曳。杂草……似乎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变化。但我知道,除草剂的作用需要时间,一般要两三天后才能看到杂草逐渐失绿、萎蔫。
“都别看了,该干嘛干嘛去!”我驱散众人,“王叔,安排两个人,轮流看着田,别让人畜靠近。明天这个时候,再来看看。林炽,带人把排水口堵上,后天早上,听我命令,慢慢回水,保持浅水层!”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但议论声却没停。
“那药水……真能管用?”
“不知道啊,闻着味儿挺冲。”
“郡主说能行,应该能行吧?”
“等着看吧,要是真能除了草,那可省了大功夫了!”
听着身后的议论,我摇了摇头。解释再多,不如让他们亲眼看到效果。权威的建立,有时候就需要这样一点点“神迹”来铺垫。虽然这“神迹”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普通农药。
晚饭时,气氛有些微妙。大家似乎都在偷偷看我,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隐隐的担忧。我故作镇定,大口吃饭,还特意夹了一筷子腊肉炒野菜,嚼得喷香。
“都吃饭,看着我能饱啊?”我咽下饭菜,扫了一眼众人,“放心,天塌不下来。就算这药水效果没那么好,大不了咱们再下田拔草!还能让几根杂草把咱们难倒了?”
听我这么一说,大家才稍微放松了些,但话题还是围绕着“神水”和秧田。
第二天,几乎所有人路过秧田时,都会忍不住瞟上几眼。被安排看守的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恨不得趴到田埂上盯着看。
到了下午,终于有人跑来报告,语气带着惊疑:“郡主!郡主!那草……那草好像有点不对劲!颜色没那么绿了,有些好像……耷拉脑袋了!”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我在研究堆肥坑),带着沈怀仁、王叔等人赶到秧田。
蹲在田埂边仔细查看。果然,昨天还精神抖擞、与秧苗争抢地盘的稗草和鸭舌草嫩芽,此刻明显失去了光泽,叶片尖端开始出现不自然的卷曲和微微的黄化,显得萎靡不振。而旁边的秧苗,虽然也因为断了水有些蔫,但叶色依旧青翠,看不出明显异常。
“真的……真的有用!”王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小心地拔起一株已经明显发蔫的稗草,看着那刚刚开始发黄的根部,“神了!真神了!这‘神水’……专杀草,不伤苗!”
“还没到最后,等回水之后再看。”我保持着谨慎乐观,“不过,看样子是起效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四合院。晚饭时,气氛彻底不同了。兴奋,惊叹,还有对我毫不掩饰的崇拜。如果说之前开荒、育苗,展现的是“奇物”(拖拉机、塑料布)和“新法”(塑盘育秧)的力量,那这次“神水除草”,则更像是一种直指人心的、近乎“神秘”的掌控力。它能精确地杀死杂草,却放过秧苗,这在许多人朴素的世界观里,已经带上了些许“神术”的色彩。
我清晰地感觉到,众人看我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感激、信服,又多了一层隐隐的敬畏。连沈怀仁跟我说话时,腰似乎都弯得更低了些。萧绝看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思。林炽那大嗓门,则开始跟人吹嘘他当时是如何勇敢地第一个站出来要喷药的……
独孤帆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在扫过那些议论纷纷、面带敬畏的人们时,停留得更久。晚上,我回房时,隐约听到他房中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和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
“……以术驭物,以物驭人……人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丫头,你可知,你在玩火?”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玩火吗?或许吧。
但在这片蛮荒之地,想要点燃希望,想要凝聚人心,有时候,就需要一点超越他们认知的“火种”。这“火种”可以是高产的种子,是省力的工具,也可以是这看似神奇的“药水”。
关键在于,掌控火的人,要知道火的威力,也要懂得控制火势,更要知道,点燃这堆火,最终是为了取暖,为了烹食,为了照亮前路,而不是为了……焚毁一切。
第三天,按照计划,林炽带人慢慢给秧田回水,保持了一层浅浅的、清澈的水层。那些杂草,在回水后,萎蔫得更明显了,不少已经彻底枯黄,漂浮在水面上。而秧苗,在得到水分滋润后,反而更加精神,绿意盎然,在浅水中亭亭玉立,与周围枯死的杂草形成了鲜明对比。
成功了!
这一次,不用任何人宣扬,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神水”,真的能分辨稻苗和杂草,只杀草,不伤苗!省去了无数弯腰拔草的辛苦!
“郡主万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田埂上响起了热烈的欢呼。这一次的欢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更加发自内心,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水中那泾渭分明的绿色与枯黄,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激动、崇拜、充满希望的脸。
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些沉甸甸的。
这“神水”,是利器,也是双刃剑。
用好了,是丰收的保障。
用不好,或者被有心人曲解、利用,或许就是……祸乱的根源。
《鬼谷子》有云:“故谋莫难于周密,说莫难于悉听,事莫难于必成。”谋划最难在于周密,游说最难在于让人全听,做事最难在于必定成功。
我这场针对杂草的“化学战”,算是初步“必成”了。
但接下来,如何让这“神水”带来的力量,为我所用,而不是反噬自身,如何让这敬畏,转化为更稳固的忠诚和执行力,而不是盲目的迷信……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好了,杂草已除,大家辛苦!”我收敛心神,提高声音,“但这只是第一步!秧苗要长壮,还需要精心管理,施肥,防治病虫害,一样都不能少!路还长着呢!都别愣着了,该干啥干啥去!林炽,带人把田埂再加固加固!王叔,看看秧苗长势,琢磨琢磨什么时候能追第一次肥!其他人,该开荒的开荒,该砍竹子的砍竹子!”
“是!”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干劲十足。
我转身,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重归平静、孕育着新生的秧田。
身前,是袅袅炊烟和等待吃饭的人群。
而独孤帆,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那棵老树下。
只有风,吹过稻田,带起细微的涟漪,也吹散了我心头那一点刚刚升起的、关于权力与掌控的、冰冷的思量。
先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面对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