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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泥浪里的丰收与舌尖上的权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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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地头摆放的那些容器,早已是“硕果累累”。大大小小的黄鳝泥鳅,挤满了十几个木桶、水缸,还在不停地扭动、翻腾,水花四溅。粗略估计,怕是有十几桶!这收获,远超预期!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少斤啊!”王叔看着那堆“战利品”,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老汉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一回抓这么多黄鳝泥鳅的!这荒地底下,怕不是有个黄鳝窝!”

“这下可好了!有肉吃了!”林炽舔了舔嘴唇,眼睛放光。他手下那帮汉子,更是围着那些桶,兴奋地指指点点,比较着谁抓的最大。

“行了行了,别围着了,赶紧收拾家伙,回去!”我忍着笑,大声招呼,“把这些‘宝贝’都抬回去!今晚加餐!”

“哦——!!!”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山谷的暮色。人们忘记了疲惫,七手八脚地抬起沉甸甸的容器,扛着工具,跟在两台沾满泥泞的“铁牛”后面,唱着不成调的山歌,浩浩荡荡地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给他们沾满泥浆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那是收获的喜悦,是希望的光芒。

回到四合院,院子里更是炸开了锅。留守的妇人、孩子、老人全都围了上来,看着那十几桶活蹦乱跳的黄鳝泥鳅,发出阵阵惊叹。孩子们兴奋地又跳又叫,想伸手去摸,又被那滑腻扭动的样子吓回来。

“都静一静!”我站到台阶上,拍了拍手,“东西是大家伙一起抓的,人人有份!但这些东西,处理起来有讲究,做不好,吃了要出事!”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何婶,张婶,李嫂,你们几个手脚麻利、胆子大的,过来。”我点了几个平时做饭利索的妇人,“再找几个胆大的小子帮忙。去打几大桶清水来,再拿些木盆、粗盐、剪刀、干净的竹片或者小木棍来。”

工具很快备齐。我亲自示范如何处理黄鳝泥鳅。

“看好了,尤其是黄鳝,这玩意儿血有点毒,处理不干净,吃了容易拉肚子,严重的还恶心呕吐。所以,第一步,先摔晕。”我抓起一条大黄鳝,在众人惊呼声中,麻利地往地上猛摔几下,黄鳝顿时不动了。这招是跟菜市场卖黄鳝的大妈学的。

“然后用钉子或者这个,”我拿起一根一头削尖的竹签,“从它的眼睛剖开,内脏全掏干净。注意,靠近脊椎这里有一条血线,看到了吗?用竹片或者指甲,从头到尾,刮干净!一定要刮干净,这东西腥,也有微毒。泥鳅也一样,不过泥鳅小,可以直接摔晕了剪开肚子清理。”

我一边说,一边快速操作。虽然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步骤清晰。很快,一条处理好的、白白净净的黄鳝肉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就这么处理。处理完的,用清水反复冲洗,直到没有血水。然后加粗盐,使劲搓洗,去黏液,也去腥。最后再用清水冲干净,切成段,就可以下锅了。”我放下剪刀,看向那几个妇人,“看明白了吗?敢不敢弄?”

何婶胆子最大,一挽袖子:“有啥不敢的!为了这口肉,拼了!”说着,学着我的样子,抓起一条黄鳝,虽然手有点抖,但步骤没错。其他几个妇人也纷纷上手,一开始还有些畏缩,但很快,在食物的诱惑下,都变得麻利起来。几个半大小子负责打水、冲洗、递工具,倒也配合默契。

“多准备些姜,大蒜,咱们囤的萝卜也拿出几个来,切片。柴火架起来,大锅烧水!”我继续指挥,“沈伯,米够吧?今晚,白米饭,管够!”

“够!够!但今天高兴,让大家吃顿饱的!”沈怀仁也笑呵呵的,亲自去监督淘米煮饭了。

我又带着几个孩子,跑到附近山坡上,采回来一大把野生的紫苏叶。这东西去腥提味,是炖煮黄鳝泥鳅的绝配。

院子里,几口大锅支了起来,火光熊熊。处理好的黄鳝段、泥鳅(小一点的整条,大的也切段)倒进滚开的水里焯了一下,去掉残留的黏液和腥气,捞出来沥干。然后,热锅,下猪油(之前炼的,不多,但今天舍得用了),放入大量的姜片、拍碎的大蒜爆香,再倒入焯过水的黄鳝泥鳅,刺啦一声,浓香四溢。翻炒几下,烹入一点烈酒(蒸馏出来的高度酒,不多,当料酒用),加入足量的清水,烧开,撇去浮沫,然后放入切好的萝卜片,撒上粗盐,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炖煮的期间,那混合着鱼肉鲜香、姜蒜辛辣、萝卜清甜以及紫苏独特香气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弥漫了整个山谷,勾得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孩子们围着锅台转,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米饭的香气也飘了出来。难得一见的纯白米饭,今天不限量!光是这米饭香,就足以让很多人热泪盈眶了。

天色完全黑透时,饭菜终于好了。院子里点燃了篝火和更多的油脂灯,照得一片通明。一口口大锅里,奶白色的浓汤翻滚着,里面是颤巍巍的、吸饱了汤汁的萝卜片,和一段段肥美、脱骨软烂的黄鳝肉,还有一条条完整的、炖得酥烂的泥鳅。紫苏的香味已经彻底融入了汤中,去腥解腻,更添风味。

“开饭——!”

随着我一声令下,众人爆发出欢呼,自觉排起了长队。沈怀仁带着人,给每个人碗里盛上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何婶她们则给每个人碗里浇上满满一大勺连汤带肉的炖黄鳝泥鳅。

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找了个地方坐下。先喝一口汤,鲜!浓!香!带着紫苏特有的清爽,还有姜蒜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夹起一块黄鳝肉,炖得极其软烂,入口即化,只有一根主刺,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萝卜吸饱了汤汁,清甜中带着鱼肉的鲜美。泥鳅更是连骨头都酥了,可以直接嚼了吃,满口留香。

“香!太香了!”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这汤,绝了!”

“这肉,真肥!真嫩!”

“米饭!白米饭!管够!呜呜……”

院子里,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吃饭声,和满足的叹息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埋头苦干,仿佛要把这难得的幸福,连同饭菜一起,牢牢地吃进肚子里,记在心里。

独孤帆也端着一碗,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吃得慢条斯理,但速度并不慢。火光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但微微眯起的眼睛,和那不易察觉的、快速夹菜的筷子,显示他吃得也很投入。

我慢慢吃着,看着周围这一张张在火光下显得满足而平和的脸。他们身上还沾着泥点,手上还有白天劳作留下的老茧和伤口,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只有碗里的饭菜,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快乐。

这就是食物的力量。它能填饱肚子,更能抚慰心灵,凝聚人心。一顿有肉、有饭、管饱的晚餐,胜过千言万语的说教,胜过任何空洞的许诺。

《孙子兵法》说:“上下同欲者胜。”什么是“同欲”?对这群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来说,吃饱穿暖,有田种,有屋住,就是最大的“欲”。我给了他们开荒的工具,给了他们高产的种子,给了他们除草的“神水”,给了他们增产的“神粉”,今天,又给了他们一顿丰盛的、充满意外之喜的晚餐。

他们在付出汗水的同时,也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希望,尝到了甜头。这种“希望”和“甜头”,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能将他们绑在我的战车上。

但这够吗?我扪心自问。

不够。一顿美食带来的满足是短暂的。要想真正凝聚人心,形成一个有战斗力的集体,还需要更多。需要制度,需要公平,需要目标,需要认同感,需要……一个共同的、值得为之奋斗的“梦”。

我慢慢嚼着米饭,目光扫过人群。唐予安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人说着白天开拖拉机的威风;林炽和萧绝在低声交流着什么,大概是在总结今天的开荒和抓鱼经验;沈怀仁正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吃饭,不时提醒孩子们慢点吃;何婶她们几个妇人,一边吃饭,一边还在兴奋地讨论着黄鳝的几种做法……

或许,这个“梦”,可以很小,很具体。比如,今年的秋收,要家家户户谷满仓。比如,明年开春,要盖起更结实、更宽敞的房子。比如,后年,要让孩子们吃饱穿暖,还能识几个字……

一点点来,不着急。我低下头,喝光了碗里最后一口鲜美的鱼汤,满足地舒了口气。

至少今晚,是踏实的,是充满希望的。

夜深了,众人在满足的饱嗝和低声的谈笑中,陆续散去休息。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远处田野里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我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又看了看那些装着剩下黄鳝泥鳅的水桶。这些,省着点,够吃好几顿了。意外的收获,让原本可能有些单调的食谱,多了些油水和惊喜。

独孤帆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也仰头看着星空,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然,仓廪衣食易足,人心欲壑难填。丫头,你以利聚人,可知利尽则人散?”

我转过头,看着他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笑了笑:“独孤先生,您说得对。但若利不断呢?若我能带着他们,开更多的田,种更多的粮,捕更多的鱼,让仓廪越来越实,衣食越来越足呢?甚至,不止于此呢?”

独孤帆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利,可驱使,不可倚仗。权,可驾驭,不可沉迷。术,可用之,不可恃之。你以奇物聚人,以厚利驱人,看似无往不利,然根基虚浮。一旦奇物不奇,厚利不厚,人心顷刻离散。古往今来,以此道成事者寡,以此道败亡者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冰冷的锥子,扎在我心头那点因今日收获而升起的、微醺般的满足上。

我收起笑容,也看向星空,缓缓道:“先生可知,何为‘势’?”

独孤帆目光微动,看向我。

“我非仅以利聚人。”我慢慢说道,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给他们工具,是授之以渔,非仅授之以鱼。我教他们新法,是开其心智,非仅驱其劳力。今日之欢宴,是共享收获,非仅小恩小惠。利,只是手段,是引子。我要的,是让他们看到,靠自己的双手,用对的方法,能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远超他们想象的生活。这,才是‘势’。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到了那时,利,不过是附赠之物罢了。”

独孤帆久久不语,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有审视,有探究,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势……”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转身缓步离去,身影融入黑暗,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夜风里。

我站在原地,夜风微凉。

他说得对,奇物、厚利,终非长久之计。系统不是万能的,影响力值会耗尽,柴油会用完,化肥会施尽,甚至我这个人,也可能会消失。

但知识不会。方法不会。被点燃的希望,被开拓的眼界,被培养出来的能力和信心,不会。

我要做的,不是做一个永远散发“神迹”的“主人”,而是成为一个“导师”,一个“领路人”,将种子埋下,将方法教会,然后,看着他们自己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很难。比单纯用“利”驱使他们,难上千百倍。

但,似乎也更有意思,不是吗?

我笑了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明天,还要继续细耕,施肥,还要琢磨移栽的事,还要提防可能出现的病虫害,还要考虑接下来的轮作和冬季作物……

路还长着呢。

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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