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秧线如弦与红烧肉的权谋(2/2)
有了孩子们的加入,田里的气氛似乎更加活跃了些。一声声“叔叔喝水”、“哥哥,给你杆子”的稚嫩童音,像清凉的泉水,稍稍缓解了劳作的燥热和疲惫。大人们干得更起劲了,似乎在这些孩子面前,更要显出大人的能干来。
画线的进度很快。到下午时分,近百亩新田,大部分都画上了整齐的网格,如同等待落子的巨大棋盘。剩下的一些边角地块,也很快就能完成。
而另一边,王叔他们已经把第一批秧苗,从秧田里小心地起出,洗去根部的泥土,用稻草扎成一把把,装在竹筐里,用扁担挑到了新田的田埂上。绿油油的秧把,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田埂上,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好了!格子画好了,秧苗也来了!”我站在田埂上,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现在,我教大家怎么插秧!都看仔细了!”
我拿起一把秧苗,解开稻草,赤脚走下田,踩在松软的泥水里。泥水没过了小腿肚,冰凉,但脚下的泥土细腻柔软。
“左手拿秧把,用大拇指和食指分出一小撮,大概五六根苗,不要多,也不要少。右手接过这撮苗,用拇指、食指、中指捏住秧苗的根部,大概离根一寸的地方。”我一边说,一边慢动作示范。
“看准格子交叉点,右手捏着苗,对准那个点,轻轻、垂直地插下去。深度大概……这么深,”我用手指比划着,大概两寸左右,“太深了,苗不容易发棵;太浅了,容易漂起来。插下去后,用旁边的泥稍微壅一下根部,让苗站稳。记住了,株距一尺,行距一尺,横看竖看斜着看,都要成行成列!”
我一边说,一边连续插了好几撮,在泥泞的田里,留下了一小排整齐的绿色秧苗,在网格交叉点上迎风微微摆动。
“看清楚了吗?就照这样插!不用太快,但求稳,求整齐!每人负责几行,从田这头插到那头。后面的人接着往前插。扯秧的、挑秧的,要跟上插秧的速度,不能让插秧的人等秧苗!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答,跃跃欲试。
“好!会插秧的,带一带不会的!林炽,萧绝,你们安排人手,会插秧的,每人带两三个新手,先插几行看看!王叔,你经验最老到,来回巡视,看谁插得不对,及时纠正!唐予安,赵铁柱,你们俩负责调度秧苗,哪块田缺秧了,赶紧让人送过去!”
“是!”
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会插秧的老手们率先下田,站在画好线的田里,开始示范。新手们,包括许多之前是流民、没怎么种过水田的,也小心翼翼地跟着下田,学着样子,分秧,捏苗,对准交叉点,插下……
一开始,自然是笨拙的。有人分秧分多了,一撮插下去像个小草堆;有人分少了,稀稀拉拉;有人插歪了,没对准交叉点;有人插得太深,苗都快看不见了;有人插得太浅,一松手苗就浮起来了。田里不时响起“不对不对,你插歪了!”“哎哟,苗散了!”“深了深了!”的惊呼和纠正声。
但很快,在互相学习和老手的指点下,新手们渐渐掌握了窍门。动作虽然慢,但越来越有模有样。绿色的秧苗,开始星星点点地出现在褐色的网格线上,虽然还谈不上整齐划一,但已初具规模。
“扯秧的!快!三号田没秧了!”
“挑秧的!这边!五号田要秧!”
“好!插得快!这边再送两筐过来!”
“哎,那个谁,你插的那行歪了!往左偏了!重插!”
田里一片繁忙景象。扯秧的妇女在秧田里手脚麻利,一把把青翠的秧苗被拔出,洗净,扎把。挑秧的汉子,赤着脚,挑着沉甸甸的竹筐,在田埂上健步如飞,将秧把准确投送到需要的田块。插秧的人们,弯腰低头,一手分秧,一手插苗,动作从生疏到熟练,渐渐连贯起来。绿色的秧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褐色的“棋盘”上蔓延,点点新绿,连成行,行成片。
孩子们也没闲着,送水的,递工具的,跑前跑后,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仿佛自己也参与了这项伟大的“工程”。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热火朝天又井然有序的场面,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这就是劳动,这就是创造。汗水滴入泥土,希望随之生长。那一点点绿色,是生命的颜色,是未来的颜色。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当最后一把秧苗被插入泥土,最后一个人拖着灌满泥水的双腿走上田埂时,整整三十亩新田,已经披上了一层浅浅的、充满生机的绿装。虽然插得还不够直,行距株距也偶有偏差,但放眼望去,一片整齐的秧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映着天边的霞光,美得惊心动魄。
“成了!三十亩!一天!三十亩啊!”王叔看着眼前的景象,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未想过,插秧还能这样插,还能插得这么快,这么齐整。
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身上、脸上溅满了泥点,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兴奋和自豪的光芒。他们看着自己亲手插下的秧苗,看着这片半天前还是泥水、现在却已是一片新绿的田野,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充盈在胸间。
“回家!吃饭!”我嗓子已经哑了,但用尽力气喊出这句话。
“回家!吃饭!”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喜悦。
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工具,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体,踏着夕阳的余晖,向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孩子们跑在最前面,欢笑着,打闹着。
回到四合院,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令人魂牵梦萦的肉香就飘了出来。那香味,醇厚,霸道,带着油脂的焦香和酱料的咸鲜,瞬间勾起了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猪肉?”
“还有排骨!是炖排骨的香味!”
“天爷,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众人使劲吸着鼻子,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院子里,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口锅里,是红亮油润、颤巍巍的红烧肉,浓油赤酱,香气扑鼻。另一口锅里,是奶白色的冬瓜排骨汤,冬瓜几乎透明,排骨酥烂。还有一口锅里,是红烧鳝段,正是昨天收获的那些大黄鳝,配上姜蒜,烧得色泽红亮,香气四溢。旁边的木甑子里,是蒸得热气腾腾、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所有人都惊呆了,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鼻子。肉!这么多的肉!还有白米饭!管够?!
沈怀仁笑呵呵地站在锅边,手里拿着大勺:“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洗洗,准备开饭!郡主说了,今天大家辛苦了,这是奖励大家的!红烧肉,冬瓜排骨,红烧鳝段,白米饭,管饱!”
“噢——!!!”
短暂的寂静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众人简直要疯了,一天的疲惫瞬间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得无影无踪。红烧肉!排骨!白米饭!这简直是过年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我站在一旁,看着众人狂喜的脸,心里对系统点了个赞。昨晚完成任务(成功推广标准化插秧法,并完成三十亩插秧)后,系统难得大方地奖励了一批猪肉、排骨、大米,还有油盐酱醋等调料。正好,用来搞劳大家。这顿饭,意义非凡。
很快,院子里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粗陶大碗,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喉结不断上下滑动。沈怀仁和何婶掌勺,给每个人的碗里先盛上冒尖的白米饭,然后浇上一大勺浓稠的红烧肉汤汁,再舀上几块颤巍巍、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一勺冬瓜排骨连汤带肉,最后再夹上几段油光发亮的红烧鳝段。
碗,瞬间变得沉甸甸,香喷喷。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找了个地方,或蹲或坐,迫不及待地扒起了饭。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甜适口的酱汁包裹着每一粒米饭,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冬瓜炖得烂熟,吸饱了排骨的鲜香,入口即化。排骨酥烂脱骨,肉香浓郁。红烧鳝段更是美味,肉质紧实弹牙,带着独特的鲜味,酱香十足。
“香!太香了!”
“这肉……这肉咋这么好吃!”
“这米,真白,真甜!”
“呜呜……好吃……”
“郡主万岁!”
院子里只剩下咀嚼声、吞咽声,和满足的叹息声。许多人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混着饭菜一起咽下。这是幸福的眼泪,是希望的眼泪。多久了,多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像样的、有肉有饭、能放开肚皮吃的饱饭了?
独孤帆也分到了一碗,他坐在角落的石凳上,吃得慢条斯理,但动作并不慢。他看着眼前这群狼吞虎咽、满脸油光、眼中带泪的人们,又看了看那几口还在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大锅,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吃着。说实话,味道确实不错,系统出品的调料和这个时代无污染的食材结合,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但更让我在意的,是这顿饭带来的效果。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韩非子》里早就说烂了的道理。但知道道理,和运用好,是两回事。“威”已立——开荒的严苛要求,除草的“神水”,铁牛的轰鸣,包括插秧时严格的网格要求,都是“威”,是规矩,是秩序。“恩”更要施得及时,施得恰到好处。在众人经过高强度劳作,身心俱疲,但成就感最强的时候,一顿丰盛的、超出预期的奖励,远比平时的小恩小惠效果要好得多。
这顿饭,吃下去的是肉和米,消化掉的,是忠诚,是归属感,是“跟着郡主有肉吃”的最朴素信念。
果然,饭吃到一半,林炽端着他那堪比脸盆的大碗凑了过来,嘴里还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郡主,明天!明天俺还能插三十亩!不,四十亩!这肉,这饭,不能白吃!”
萧绝也走了过来,他虽然吃得文雅些,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郡主,今日插秧之法,确乃良法。省时,省力,且利于日后田间管理。属下观之,若熟练之后,效率还可提升。明日,属下愿带人,专司插秧之事,定不负所望。”
唐予安更是拍着胸脯:“郡主,铁牛我开得更熟了!明天细耕剩下那些地,保准更快!画线我也学会了,又快又直!”
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干劲,我知道,这顿饭,值了。
“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笑着点头,“不过,饭要一口口吃,活要一步步干。今天都累了,吃饱喝足,好好休息。明天,咱们继续!地,要一亩亩地开,秧,要一棵棵地插。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保证,这样的饭菜,以后会常有!等秋收粮满仓,咱们天天吃肉!”
“好!!”众人齐声欢呼,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吃完饭,众人心满意足地收拾碗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今天的插秧,谈论着红烧肉的美味,谈论着对秋收的憧憬。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整个山谷,都沉浸在一种饱食后的、安宁而充满希望的氛围中。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身体依然疲惫,但精神却有些亢奋。
点开系统界面,果然,影响力值涨了一小截,还多了个“初级农业组织管理”的成就。但那点奖励,跟今天这顿“大餐”的成本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狗系统,还是那么抠。
不过,看着院子里那些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笑容、眼中充满希望的人们,我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独孤帆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以利驱人,利尽则散。
我承认,利很重要。但,仅仅有利,够吗?
不够。
还要有希望,有目标,有认同,有……“我们”这个概念。
今天,他们为“我们”的田插秧。明天,他们会为“我们”的收获喜悦。后天,他们会为保卫“我们”的家园而战。
这,或许才是我真正要构筑的东西。
窗外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劳累了一天的人们,终于沉入了梦乡。山谷重归宁静,只有虫鸣唧唧,和风中秧苗舒展的细微声响。
我关了灯,躺倒在硬板床上。身体的酸痛阵阵袭来,但心里,却是一片平静,甚至有一丝微弱的、名为“成就感”的暖流。
路还长,但至少,今天,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了绿色的希望,也种下了……人心的种子。
好好睡吧,明天,又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