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言堂与民心秤（1/2）
“慕容汐！立刻停止你愚蠢的独断专行！你以为你是谁？封建领主？寡头皇帝？系统给你工具，给你资源，给你武力，是让你带领文明火种发展，不是让你搞个人崇拜和一言堂！”
冰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怒意的电子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毫无征兆地狠狠刺入我的脑海，几乎让我瞬间失去平衡，从“南天门”的城墙上栽下去。我扶住冰冷的白玉栏杆，指节捏得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系统的声音，从来都是平稳、漠然、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但像此刻这般，带着近乎“愤怒”和“失望”的情绪，直接指名道姓地斥责，是第一次！而且，是在我刚刚为初步建立的秩序和效率感到一丝欣慰的时候！
“你以仙尊之名，行威权之实！用工分制度，将人异化为追逐数字的奴隶！用仿生军队，营造恐怖统治氛围！用你的‘规矩’，剥夺集体讨论和选择的权力！所有决策，皆由你一人独断！所有方向，皆由你一人指定！慕容汐，你正在走向独裁者的老路，与系统选择的‘文明火种引领者’背道而驰！”
系统的指控，一句比一句严厉，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我心头。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独断专行？威权统治？剥夺选择？我……我只是在建立秩序，提高效率，让大家活下去，过得更好啊！没有我的“一言堂”，这六百多人能这么快安定下来？能开垦这么多地？能建立基本规则？
“效率？秩序？”系统似乎捕捉到了我混乱的思绪，声音更冷，“以牺牲集体智慧和个体主动性为代价的效率，不过是沙上堡垒！以恐惧和单一意志维持的秩序，不过是高压牢笼！你看看你治下的这些人，他们对你，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与追随，还是迫于‘仙尊’之威、‘天兵’之慑、‘工分’之利的服从与畏惧？”
“真正的文明火种，其核心在于‘启民智、聚民力、合民意’！在于引导群体形成共同目标，通过协商、妥协、合作达成共识，共同决策，共同承担，共同受益！而非由一个自诩英明的‘领袖’，用各种手段驱赶着麻木的‘群氓’，朝着她指定的方向前进，无论那方向是对是错，无论那‘群氓’是否心甘情愿！”
“你扪心自问，自你入谷以来，除了用‘规矩’约束，用‘利益’驱动，用‘武力’威慑，你可曾真正倾听过这些人的声音？可曾让他们参与过任何重大决策？可曾给予他们选择不同道路、表达不同意见的权利和渠道？你可曾想过，他们或许有更好的耕作方法？有更合理的居住规划？有对‘工分’制度不同的看法？有对未来的不同期盼？”
系统的质问，如同剥皮剔骨，将我内心深处那点潜藏的、因手握“神器”和“天兵”而逐渐滋生的掌控欲和“理所当然”，血淋淋地暴露出来。我……我好像真的没有。我总是觉得，我来自现代，有系统知识，有超越时代的见识，我的决策自然是最优的。他们不懂，所以只需要执行就好了。有意见？有想法？在生存压力下，在“仙尊”光环和“天兵”威慑下，谁敢提？提了又有何用？最终不还是我说了算？
“系统……我……我只是想尽快让大家安定下来，发展起来……”我在心里艰难地辩解，声音虚弱。
“安定？你给予的只是表面的、脆弱的安宁，内核是压抑和潜在的对抗！发展？你推动的只是物质生产的野蛮增长，精神与社会的层面一片荒芜！”系统毫不留情，“长此以往，你这微光谷，与外面那些依靠强权与谎言维持的封建王朝、门阀世家，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你手中的工具更先进些罢了！这样的‘文明’，有何‘火种’价值？不过是一个放大版的、精致的牢笼！”
“现在，给你最后警告，也是最后机会。”系统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但其中的决绝意味让我遍体生寒，“立刻改变你的治理方式。建立真正的、有效的民意收集与反馈机制。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公开讨论、民主表决，获得大多数人同意方可施行。给予民众真正的选择权、参与权、监督权。将‘仙尊’的光环剥离，让人们认识到，带领他们的，是一个名叫慕容汐的、会犯错、需要倾听、也需要被监督的凡人首领！”
“若你继续我行我素，搞一言堂，忽视民心，系统将判定你严重偏离核心目标，失去‘文明火种引领者’资格。届时，系统将收回一切辅助——包括但不限于：所有系统提供的建筑（天门、小区、粮仓、电站、水厂、油田等）、所有仿生人单位（军队、教师、法律团队、技术工人）、所有超越本时代技术的物资与设备（拖拉机、收割机、发电机、现代厨具、武器等）、以及你通过系统兑换或获得的所有剩余粮食、原料、成品。你的四合院，你的影响力值，也将一并冻结。”
“你，以及这山谷中所有人，将回到最初的状态——一片荒山，一群流民，以及你们这半个月来，亲手开垦出的一点土地和建造的简陋窝棚。何去何从，你好自为之。限期：三十日。三十日后，系统将进行第一次‘民心与治理模式’评估。若评估不通过，上述惩罚即刻执行。”
冰冷的电子音消失了，留下我独自站在巍峨的“南天门”上，夜风吹得我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冷汗涔涔而下。
收回一切……
天门、小区、粮仓、电站、水厂、油田、军队、教师、法律、机器、武器、粮食、物资……甚至我的四合院……
打回原形……
只有这片荒山，和六百多张饥饿的嘴……
系统的威胁，不是玩笑。我能感觉到那绝对冰冷的意志。它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三十天……
我扶着栏杆，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掌心。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不甘、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被彻底揭穿伪装的羞耻，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一直以为，我做得不错。我带着大家从绝境中走出来，开荒种地，建立秩序，发展生产，眼看日子就要好起来。我严厉，我独断，可这都是为了效率，为了生存啊！难道我错了吗？民主？讨论？表决？在朝不保夕的乱世，在愚昧未开的流民中，搞这些有什么用？除了扯皮、内耗、降低效率，还能有什么结果？
可是……系统的话，又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我自以为是的“正确”上。我真的在倾听吗？我真的给予他们选择了吗？我真的把他们当成平等的、有智慧的“人”，还是仅仅是我实现“蓝图”的“工具”和“零件”？
独孤帆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人心所向，方为根本……你甘心只做仙尊之‘代行者’，法度之‘执行者’乎？”
我猛地抬起头，望向下方山谷中那一片温暖的、属于“人”的灯火。那里有六百多个活生生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有各自的经历，各自的痛苦，各自的渴望，各自的想法。而我，慕容汐，却一直站在“仙尊”的高台上，俯视着他们，用我认为“对”的方式，安排着他们的一切。
我真的，错了吗？
不，现在不是纠结对错的时候。系统的通牒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三十天，必须改变。否则，一切归零，甚至可能更糟——失去系统庇护，暴露这处秘境，引来外界的觊觎和灾难……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疯狂思考。民意收集与反馈机制？民主讨论与表决？剥离仙尊光环？
怎么建立？怎么操作？这群人大部分是文盲，许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怎么参与“民主”？怎么“表决”？剥离仙尊光环？没有了“仙尊”这面大旗，我慕容汐，一个年轻女子，凭什么服众？凭什么指挥那些桀骜不驯的汉子？凭什么维持秩序？
一个个难题，像大山一样压过来。我感觉比刚穿越时面对刑场还要绝望。那时只需要想着自己怎么活，现在，却要想着如何带领六百多人，用一种完全陌生的、低效的、在我看来近乎“儿戏”的方式，继续活下去，还要赢得“民心”？
“郡主？您……您怎么了？”唐予安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见我久不回去，不放心地找了过来，看到我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吓了一跳。
我抬起头，看着唐予安年轻而充满信任的脸，心中一动。或许……可以从身边人开始？
“予安，去，把沈伯、萧绝、林炽、王叔、沈先生、裴先生、苏嬷嬷、陆辞昼……还有，把我师父，都请到指挥部来。立刻，马上！就说……有生死攸关的大事相商！”我的声音嘶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唐予安见我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跑下城楼。
我挣扎着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宁静的山谷，深吸一口气，也向指挥部走去。步履有些踉跄，但眼神却渐渐重新聚焦，燃起一种破釜沉舟的火焰。
改变，必须改变。
无论多难，无论多不适应。
为了不失去一切，也为了……或许系统是对的，为了那点我几乎已经遗忘的、关于“人”的尊严和“文明”的真正含义。
半个时辰后，指挥部里，灯火通明。核心团队的十一个人，加上独孤帆，全部到齐。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一向沉稳果决的郡主如此失态。
我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沈怀仁的担忧，萧绝的警觉，林炽的不解，王叔的朴实，沈观澜的沉思，裴寂春的关切，苏问渠的淡漠，陆辞昼的玩味，春桃的紧张，唐予安和赵铁柱的茫然，以及独孤帆那深不可测的平静。
“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必须立刻告诉各位，并与各位商议。”我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平稳，“此事，关乎微光谷存亡，关乎我等每一个人生死，也关乎……我们今后，该如何走下去。”
众人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
“首先，我要告诉诸位一个事实。”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没有什么‘上界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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